而到了现在,他成了帝国宫廷之中,所有人都讳莫如深却心知肚明的那位,身为曾经的皇室私生子,没有受过任何应有教养而被接回来的讨人嫌“真皇子”。
空荡荡没有任何侍者的寝殿外,叩门声骤而响起,雕着皇室纹样的对门被推开,一道高等侍从服装的身影,立于门外行礼道:
“您的叔父大人已经在西殿等着您了,请尽快准备完毕,皇子殿下。”
乔面色微白,下意识地拉住了身前的薄被,遮挡住自己的睡袍。
他还压根无法适应,私人的空间中会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进出走动的情形,指尖扣紧被褥,飞快低下了头去,低声应道:
“……好。”
穿戴整齐,跨过肃穆高耸的长廊,推开一扇又一扇的厚重殿门,乔望见了西殿尽头,靠坐于漆黑阴影之中的华服身影。
他对于这位“叔父”,除去被认回皇室的当天外,再没有在其他时候碰面过。
听闻侍从们私下的悄悄话,这个人实际便是如今混乱的宫廷中,真正的幕后掌控者,残酷冷血的暴君。
乔咬着唇,静立在殿堂的穹顶之下,等待着那道身影对自己的审判。
远处的神殿空灵圣乐,从高处的窗口幽幽飘入,让时间变得更为难熬而漫长。
那道华服身影终于动了,藏于阴影之中的那双鹰眼,转动着落于殿下的那道纤细青年身上,不疾不徐道:
“那位主教,将你培养至今,想必花了不少功夫吧。你猜想,他是出于什么念头,教养你这位流落民间的皇室私生子的?”
那句话音落下,西殿的周遭,隔着屏风墙柱于各处旁听和侍立的贵族与侍者,发出一阵压着声的窃窃私语。
无数道目光落在青年的身上,仿佛在称量着这位皇室私生子,究竟能在这里活几天。
乔低着头,脊背紧绷,只得咬牙回答道:
“我不知晓。”
宝座上的华服身影冷嗤了一声,朗声道:
“证明给皇室众人看吧,你不是教廷派来埋在宫中的棋子。三天后,我要看到神殿地下藏书库的钥匙,否则,嗯,混淆皇室血统的罪责,可不是轻易能够容恕的。”
他挥了挥左手,招来侍从让人将皇子带回去,便起身迈下台阶,步入阴影之中。
乔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繁复雕纹的对门,宛如卸下所有力气般,慢慢背靠在门后,握紧了胸前的衣物。
他没有办法成为其他人所期盼的那种人,窃取教廷的机密,也无法对抗皇室成员或是叔父。
在这里,仅仅活下去便是奢望吗?
昏暗寝殿的尽头,白日也拉起的厚重窗帘之间,一点银白的光亮忽然闪起。
乔抬起头,从未见过的景象,如同梦境中才有的怪异之物,一点点覆盖上空荡的萧肃寝殿,将一切笼上弥漫的水雾。
他的手腕间,被一抹冰凉的宛如鳞片生物般的尾尖,细细缠绕住,向衣袖中延伸。
胸口有某种莫名古怪的冲动,让他呆滞在来原地,眼眶微微酸楚,仿佛想要扑到那雾气的怀中,将这些时日的害怕与孤单,全都倾诉给那不知名的梦境怪异,再放纵自己沉溺于其间。
而就在乔发呆的时候,身披着皇子服饰的他,已经被那雾气中伸出的数道银白色的鳞尾,所彻底纠缠住了身躯。
衣物凌乱,某种古怪的触感,忽而碰到了那片腰间,激起他骤然的一阵颤栗。
乔含着泪珠,终于想起了挣扎,微微颤抖着低声呢喃道:
“你究竟是……谁?唔、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话音不太肯定,如此低泣着软绵绵说出来,仿佛是在引着可怖的怪物更进一步似的。
银色短发的燕尾服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青年的身后,半·身淹没于雾气间,看不清那其下真正的身形。
祂微微低头行礼,再抬起头时,幽蓝色的竖瞳中浮现异样的微笑,轻声道:
“你愿意以自身灵魂为交换,实现任何一个愿望吗,皇子乔?”
青年意识恍惚,双手腕被扣在上方,近乎依靠着身上触手般缠绕的鳞尾,勉强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耳畔不知来自天使还是恶魔的诱惑,刺·激着他的感觉。
乔的头脑中一片混乱,只想要更贴近那抹冰凉的气息,断断续续地哭泣着道:
“我想要活下去……不愿被赶出宫殿,你会帮我吗?”
墨发青年的眼尾晕染上情·欲的轻红,隐隐的水声在雾气中被掩盖,将更多道鳞尾的影子也遮蔽住。
银发天使接住终于脱力陷入沉睡的青年,轻轻笑着道:
“我很乐意,我的爱人。”
于是,与天使还是恶魔定下契约的可怜皇子,就过上了在宫廷中被时时刻刻履行契约,并且稳步攀升的日子。
在宝座上,在镜面中,在神像下。
穿着新皇加冕服的漂亮青年,半跪在新的宽阔寝殿深处,被游动着的冰冷鳞片蛇尾,拖拽进怪物的巢穴之中,彻底打上了磨灭不掉的羽翼烙印。
[今天的梦魇仍是如此甜美。]
第65章番外二
恍惚间,天地白茫茫的,银白的冰雪覆盖整片土地。
在这片塔尔帝国边疆之地,一年半数的时间,都被覆盖在白雪之下,而连绵的群山之中,是常人所不能及的险峻深渊。
即便是边疆最年幼的孩童,也听闻过那个可怕的故事,据说,在险峻群山深处,居住着一位可怕而暴·虐的银龙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