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晚上的乱梦,似乎还是不曾止息的样子。
后来的几晚,他所做的梦境,有时睡醒后能记得一些片段。
全都是光怪陆离的混乱景象,时而,是他被儿时困扰着他的怪物追着跑,在力竭之时才得以苏醒。
有时候,他在一片一望无垠的原野上,见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他深深地爱着那道金色的影子,那个人也温柔地回应了他。
但是到梦境的最后,乔池屿却不自禁流着眼泪,从惊慌无措中苏醒,才发现清晨已至,一切都是虚幻。
他支着身子,下意识捂紧了腹部,一种令人近乎窒息的悲伤,残留在胸口,从梦境深处而来。
却寻找不到任何的出口,无处可逃。
第五天。
乔池屿找遍了这片山丘的各处,也不曾发现与他梦中见到的原野上,相似的那些野花与芳草植物。
那仿佛全然是他的幻想,不论是那道影子,还是原野本身。
然而,太过奇怪了,虽然如今的季节是秋冬,可这片墨绿色植被丰茂的岛屿之上,竟一朵野花也不曾寻见过。
隐隐的怪异感,从乔池屿的内心疯狂而肆意地生长着,随着他翻阅到值班日志上的那一段话语后,更来到了顶点。
[XX月D日,
天气晴朗无云,海面风平浪静,除了我似乎忘记了昨夜所做的那个漫长的梦,一切都非常适合新手观测员的第一天工作。
不过没有关系。虽然梦境已经被遗忘,但我找到了●●●●●●的●●●。]
被墨迹所不小心遮盖住的字迹,写着什么?
偏偏是梦境,偏偏是这一页被墨汁晕染了,他究竟找到了什么?
乔池屿拿着褐色软皮的本子,心脏狂跳,跑出了砖砌的员工小屋,在半山腰的草坪上气喘吁吁地支撑着膝盖。
海风肆无忌惮地从远处扑面而来,带着潮湿的味道,和一缕难以注意到的青草香气。
不,不对。
这里明明还有别的香气,一定会有花香,是浓郁到令人无法忽视的,来自奇异花卉的香味。
乔池屿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草坪。
他抛下褐色本子,猛地转身,近乎踉跄地回到观测站大厅,从自己带上岛屿的工具箱中,取出用来除草的铁质工具,返回海崖边。
海浪猛然拍打上光秃的崖壁,白沫飞溅。
青年发疯一般挖起草坪一角的地面,双手死死握住工具的铁柄,磨破划伤也毫不在乎。
“是谁……是谁……”大颗的泪珠从脸颊流淌而下,他喃喃着呜咽道,“究竟是……是谁?”
第33章XXX|||(二更)
树影摇曳,莎莎作响。
藏于阴影之中的绿色藤蔓,悄然伸出细条,卷走落在地面的红色血滴,将青年掌心的伤势修复好。
纤细的花藤靠近着青年的脚踝,攀爬至他的手腕,纠结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阻止。
它们并不明白,青年所呢喃着的话语,究竟代表了什么含义。
只不过,它们是为了保护眼前的这个人而生长的,如今青年的模样,真的便是安全而开心的吗?
它们该如何做才好……
天色渐暗。
草坪的中央,一片深有两三米的深坑旁,狼藉地堆积了大量的野草株与枯叶片,再向下,树木的根茎错落,包裹着泥块,再无更多可藏匿之处。
乔池屿跪在土坑边,拔起一道又一道的野草,直到再没有东西可以拔。
花藤跟着他一起拔草,让青年拔得更轻松些,又以细丝包裹住青年的双手,不至于令对方被划伤。
乔池屿抱着脑袋,坐在土坑边,盯着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叶,低声自言自语着:
“不对,不是这样的,这里不是这样的,也不是这里……”
他骤然转过身,望向树林的另一边。
在墨绿色的浓荫下,仿佛藏着一道蜿蜒而怪异的阴影,再细看去,却只是树冠在随风摇动。
乔池屿站起身来,被脚下的褐色本子险些绊倒,呢喃着向丛林深处而去。
花藤担忧地游动过去,一同去探个究竟。
夜色更深。
乔池屿穿梭在林间小道上,没有提着露营灯,双目却亢奋地凭着微弱的月光,毫无顾忌地向前走去。
在这前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他跨过一道道凸起的树木根系,用力挥开枝叶,不知疲倦地向深处而去。
树影浓密处,月光几乎无法洒落下来,只剩下了彻底的漆黑一片。
“一定就在这里,不会错的……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