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清晨,院门被敲响。
敲门声很有规律,三重一轻。
叶尘打开门,公孙止拄着铁杖站在门外,身旁站着另一个老者。
那老者身形极高极瘦,面色蜡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两道灰白的眉毛拖到了颧骨处。
他穿着一身洗得白的天机阁长老袍,腰间挂的不是剑,而是一把没有弓弦的铁弓和一只空箭囊。
“公西翼。”
高瘦老者自己报了名字,声音比公孙止还要沙哑,“天机阁阵法堂副堂主。”
“修为化道境三重,主修空间封锁和远程压制。”
“噬道族的事,阁主和公孙止都跟我说清楚了。”
四人走出院门。
苏清雪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石室的方向——青瑶还盘膝坐在石床上,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从混沌道晶中抽出的淡灰色本源,正在冲击悟道境六重的壁垒。
感应到苏清雪的注视,青瑶没有睁眼,只低声说了一句:“清雪姐姐,平安回来。”
苏清雪没有回答,将院门轻轻关上。
混沌城外,碎星带方向的灰色雾气比十天前浓了将近一倍。
四人飞在雾气中,能见度不到五丈,神识探出百丈就被那股越来越强的规则压制挡回来。
公孙止取出石符,符面上的星图在感应到禁地气息后自行亮起,指引着传送阵所在的方位。
公西翼从空箭囊中抽出一根完全由空间道纹凝成的灰色箭矢搭在无弦铁弓上,目光扫过雾中每一片可疑的阴影。
禁地峡谷入口的黑色石碑还在,碑上守殿使留下的那句“化道之下,擅入者死”经过这段时间的风化,笔画反而更加清晰。
裂缝后的洞道中那股腐腥味比上次来时浓烈得多,从单纯的骨骼风化气息变成了夹杂着新鲜腐肉的气味。
苏清雪的造化之力在闻到这股气味时自行亮起黑色光芒,将气味隔绝在外。
穿过修复后的光门,四人再次踏入了第九层。
混沌第九殿的灰白色石板地面上多了几道拖痕。
拖痕很新,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黏液,黏液呈半透明的灰白色,在地面上缓慢蠕动,散出刺鼻的腐腥。
大殿中央那座石碑上的守殿使掌印已经完全暗淡,但石碑正面的文字在没有外力激的情况下自行亮着暗金色的光,一行一行从石面上浮现又隐没。
公孙止拄着铁杖走到石碑前,目光在守殿使最后刻下的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很久:“三百位化道境,十二位归道境,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噬道族的寄生度是瞬间完成的,被寄生者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连识海探查都很难现——因为噬道族寄生后并不压制宿主原有的意识,而是潜伏在识海最深处,在宿主与其他修士交战时骤然爆,先吞噬宿主道基,再操控宿主肉身攻击其他人。”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过身看向叶尘三人,“我有一个请求。”
“如果我们四个中有人被寄生,其他人在他道基被吞噬完之前,给他一个了断。”
公西翼点了点头,将无弦铁弓握得更紧了一些。
四人朝第九层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规则压制越强,大殿后方的混沌雾气越浓,脚下的石板路面从完整的石板渐渐变成了碎裂的石块,再变成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碎渣。
路边开始出现打斗的痕迹,剑痕、掌印、阵法残留的灼痕,有些痕迹上还粘着已经干涸黑的修士血液。
血液中的道韵早已散尽,但那些打斗痕迹的疯狂程度让公孙止皱起了眉头——不是修士对异族的战斗,而是修士对修士的厮杀,每一道痕迹中都透着一股失去理智的狂乱。
行至深处,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巨大的灰白色石门。
门已经碎裂了半边,碎裂的石块散落满地,门框上刻着一行古篆文,字迹已经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刮得模糊不清,只依稀能辨认出“悟道圣地”四字。
门后的景象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一片极其宽阔的石板广场,广场上散布着数十个原本应该是供修士静坐悟道的石台,但石台大半被掀翻砸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沌本源与腐腥味混合的怪异气味,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碎骨和干涸的血迹。
广场正中央倒着一具骸骨,骨骼保存得异常完整,每一根骨头上都布满了暗金色的道纹,但那些道纹和化道境修士的不同,它们像活物一样在骨面上缓缓蠕动,远远看去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金色虫子在骨头表面爬行。
公西翼将无弦铁弓拉满,一支空间道纹凝成的灰色箭矢对准了那具骸骨。
公孙止拄杖的手骨节白。
叶尘拔出痴剑,剑身上化道剑意的灰芒照亮了身前数丈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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