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负责闭眼找人,又成了众人纠结的难题。
胡墨煜率先往后退了半步,摆明态度:“先说好了,我绝不做找人的那个。”
胡云舒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胳膊,瞪着他嗔道:“现在是一同玩游戏,收起你皇子架子,别任性挑剔,再这般矫情,我们所有人都不带你玩。”
弋清商目光落在桌案上一枚雕花玲珑骰子上,柔声开口提议:“不如咱们掷骰子定人选,谁掷出的点数最小,便由谁负责找人,如何?”
这个法子公允又简单,众人全都点头赞同,没有异议。一轮骰子掷完,最终季泊掷出三点,点数最小,由他负责找人。
众人说好躲藏范围仅限这座主院庭院之内,不得越界。
季泊依言俯身趴在桌边,双眼紧紧闭起,一字一顿慢慢数数。其余四人立刻散开,轻手轻脚快步跑出内室,在庭院里慌慌张张挑选位置藏身。
等到最后一个数字落下,季泊睁开眼,缓缓直起身,抬手推开房门走入院中。
偌大庭院安安静静,夜色静谧,四下鸦雀无声,唯有远处皇城方向,时不时炸开细碎爆竹声响,烟火微光偶尔掠过夜空。
季泊抬眼,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立着、充当裁判的胡澜枝,只见男人垂着眼,神色淡然闲适,看似随意伫立,眼神却不着痕迹、轻轻往西侧长廊方向偏了偏,隐晦递了一个方向。
季泊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笑意,心下了然,脚步一转,径直顺着西侧长廊方向缓步搜寻过去。
另一边,胡墨煜起初打算藏进专属自己的阁楼,可那处阁楼平日里禁止旁人踏入,若是藏在那里,季泊定然找不到,游戏便没了趣味,他纠结片刻,只能原路折返,重新在庭院里寻觅藏身之处。
他刚走到西侧廊檐下,就看见季泊已经推开房门,迈步走进庭院开始寻人。胡墨煜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侧身闪身躲进廊边一间空置厢房,透过门缝往外偷看,眼见季泊正朝着这边缓步走来。
他快扫视整间厢房,能隐蔽藏身的地方寥寥无几,唯一合适的就只有靠墙立着的实木衣柜。胡墨煜快步上前,伸手猛地拉开衣柜柜门,可看清柜内景象时,他瞬间僵在原地。
陆朝阳正安安静静蜷缩在衣柜内侧,早已抢先藏在了这里。
陆朝阳看见突然开门的胡墨煜,连忙抬手捂住嘴,压低手势,示意他立刻关门、换地方躲藏。
这间厢房里,除了衣柜,只剩下低矮床底可以藏身。胡墨煜自幼养尊处优,金尊玉贵长大,素来爱干净,根本不肯弯腰钻入灰尘遍地的床底,当即端起皇子身段,抬下巴对着陆朝阳低声吩咐:“你从柜子里出来,去床底下躲着,这个位置我要了。”
“凭什么?”陆朝阳眉眼一冷,半点不肯退让,压着声音回怼,“是我先来选定此处藏身,凡事讲究先来后到。”
胡墨煜脊背一挺,摆出皇子身份,语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我是皇子,身份尊贵,岂能蜷缩进脏乱床底?你让开。”
陆朝阳在曜亲王府也待了一段时间,府中上下人人对他礼让敬重,此刻便这般威压,也是不乐意,加上这次游戏本就说大家都一样,于是他一动不动冷声回绝:“游戏面前人人平等,这里是王府,不是皇宫。休要拿皇子身份压人,我不会退让。”
两人压低声音,在衣柜门口小声争执拉扯,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僵持之际,屋外忽然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厢房靠近。
胡墨煜脸色瞬间白,慌了心神,顾不上争执,也不管衣柜空间狭小拥挤,身子一挤,硬生生钻进衣柜里,反手快合上柜门。
狭小衣柜瞬间被塞满,陆朝阳被他重重压在身下,四肢被挤得麻,又气又急,偏偏不敢出半点声响,只能用手肘轻轻推搡身上的人,用气音极小的声音抱怨:“你压到我了,往旁边挪一点!”
胡墨煜满心都是逼近的脚步声,浑身紧绷屏息,压根听不到陆朝阳的低声催促,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陆朝阳挣扎半晌,见他完全不理会自己,周身筋骨被压得酸胀麻,心头火气翻涌,索性不再忍让,微微偏头,一口轻轻咬在了胡墨煜小臂内侧。
小臂传来尖锐刺痛,胡墨煜浑身一颤,差点痛呼出声,牙关死死咬紧,硬生生压住声音,转头恶狠狠瞪着身下的人,用气音咬牙低吼:“你属狗的?为什么咬人!”
趁着他分神开口的间隙,陆朝阳连忙费力挪动僵硬麻的四肢,想要腾出些许空隙。
也就在这一刻,门外脚步声骤然停在了厢房门口。
胡墨煜心脏骤然缩紧,屏住全部呼吸,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陆朝阳的嘴巴,不让他出半点动静。
足足僵持片刻,门外脚步声缓缓挪开,渐渐走远。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长气,下一秒,狭小衣柜里,又响起细碎又憋屈的小声争执与肢体拉扯声。
皇宫深处,肃穆清冷的玉华宫内,却是一片沉静忧思。
容贵妃斜倚在软绒卧榻之上,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指尖轻轻抚过矮桌平铺的信纸,面色沉郁。
她望着窗外零星烟火,轻声开口,语气满是牵挂担忧:“今夜除夕阖家团圆,也不知翊泽远在柳州,那边境况如何,能不能过个安稳年。”
贴身侍女莲芝手持鎏金烛台,微微俯身,将烛火凑近信纸,照亮纸上字迹,柔声轻声宽慰:“娘娘放宽心,魏渊传回书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太子殿下在柳州一切平安顺遂,诸事安稳。”
容贵妃轻轻摇头,眉心愁绪半点未散,绵长叹了一口气,嗓音低沉倦怠:“可他近来回信间隔越来越久,这一封书信,已是许久之前送来的了。”
莲芝握着烛台,继续柔声安抚:“想来是柳州地方政务、属地风波快要处置妥当,殿下忙着收尾事务,无暇频繁寄信,或许近日便要启程回京,自然不必频繁传信。”
容贵妃指尖一遍遍细细摩挲信纸边角,指腹蹭过纸上字迹,眼底满是为人母的焦灼不安,低声呢喃:“但愿如此吧。只是本宫近日心绪不宁,心口总莫名慌。儿行千里母担忧,翊泽一日不踏回京城、一日不站在本宫眼前,本宫这颗心,便一日没法真正安稳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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