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霖辉重新走回喧闹的宴席之中,又立刻把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藏进心底,脸上重新挂上恰到好处的笑意,继续周旋于宾客之间,应对着各方恭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好不容易被繁华填满的空缺,此刻彻底变得冰凉空洞。
他原以为大婚是他人生翻盘的开始,是他摆脱卑微过往的。
可偏偏,给了他最致命一击的,是他血脉相连、唯一的生母。
瑾妃的缺席,像一记冰冷的耳光,狠狠打醒了沉浸在美梦之中的他。
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依旧是那个爹不疼、母不爱,无人在意的皇子。
他看着身边风光无限的兄弟,每一个人都有父皇偏爱,有生母贴身呵护,哪怕是不受宠的公主,也有母亲时刻牵挂。
唯独他,永远孤身一人,永远只能缩在角落。
生来便是皇家子嗣,享受着皇子的身份尊荣,可偏偏,处处低人一等。
是他血脉低劣,天生就上不了台面吗?
胡霖辉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自卑与不甘疯狂翻涌。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盛满烈酒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灼烧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不!
他绝不认命!
就算天道不公,就算他生来无依无靠,没有母族助力,没有父皇垂怜,受尽冷眼与轻视,他也绝不会低头认输。
老天越是薄待他,他越要逆流而上。
他不靠任何人,仅凭自己一己之力,也要站到万人之上,让所有看不起他、忽视他的人,全都抬头仰望他。
他定要胜天半子。
夜色渐深,圆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整座王府。
宴席渐渐散去,喧闹褪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杯盏残羹,还有空气中散不去的酒气与红绸气息。
胡霖辉喝得酩酊大醉,浑身酒气,脚步虚浮,整个人瘫坐在席位上,眼神涣散。
贴身小厮齐橙连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扶住浑身软的主子,低声劝道:“殿下,宾客都散了,该去端庆阁见王妃了。”
齐橙半扶半架着胡霖辉,一步步朝着新房端庆阁走去。
胡霖辉脚步踉跄,浑身无力,任由小厮搀扶着踏入婚房。
屋内红烛高烧,满室喜庆红绸,和谢玉蘅的闺房一模一样,满眼皆是刺眼的红色。
床榻边端坐着一道纤细安静的红衣人影,头戴红盖头,身姿单薄,一动不动。
胡霖辉挥开身边小厮,摇摇晃晃独自上前,带着满身浓重酒气,停在新娘面前。
他沉默片刻,抬手,一把掀开了那方鲜红盖头,房中众人皆识趣离开。
烛光之下,谢玉蘅一身大红嫁衣,容貌清丽绝色,眉眼安静温婉,一身红妆衬得容颜愈动人,只是眼底没有半分新婚的娇羞,只剩化不开的漠然与悲凉。
胡霖辉醉眼朦胧,盯着眼前的人,口齿含糊不清,带着心底积攒了一整天的自卑与不安,突兀开口问:“你……是不是也从心底里觉得,我配不上你?”
谢玉蘅眉心微微一蹙,鼻尖萦绕着刺鼻的酒气,眼前之人神情落寞又偏执,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一时怔住,只能轻声回应:“王爷,你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