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也不必太过焦虑。”胡修琛轻声安抚,“我听闻父皇特意指派了金镇故随行辅佐。金统领沉稳老练、行事稳妥,思虑周全,有他从旁把控大局,应当出不了大乱子。”
胡澜枝抬眸望向窗外,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晦暗与无力,轻声叹道:“但愿如此吧。”
他垂眸沉思,不知想着什么?
就在这时,胡修琛无意间抬眼,余光扫过庭院廊下,一道纤细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转瞬便隐入了花木阴影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他眼底的笑意飞快敛去,眸色微沉,转瞬便恢复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他看向兀自沉思的胡澜枝,轻声开口:“四哥,我还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胡澜枝闻声收回纷乱的思绪,抬眸看向他,眉眼柔和了几分,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今日倒是难得,竟还跟我客气起来了。直说便是,莫不是又在外惹了麻烦,要来我这里寻退路?”
“四哥怎么总不盼我点好!”胡修琛无奈反驳一句,随即收敛了嬉闹,神色认真郑重起来,“我想请四哥应允,让弋清商随我回府暂住几日。”
胡澜枝看着他笃定的神色,语重心长地劝道:“你可要想清楚,切莫一时意气,最后弄巧成拙。我这边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可弋清商自有自己的心意,你需得让他心甘情愿。若是他不愿,我强行下令逼迫,也毫无用处,反而徒生嫌隙。”
胡修琛闻言,勉强挤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笃定:“四哥放心,我心里有数,自有分寸。”
见他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胡澜枝微微颔:“既然你已然打定主意,便去吧。弋清商此刻应当在子衿的房中,你去寻他便是。顺带把子衿也唤来我这里一趟。”
“好。”胡修琛立刻起身,理了理衣摆,笑着道别,“那四哥好生静养,等你病愈,我再来寻你痛饮几杯。”
说罢,他转身快步离去。
另一边,季泊的厢房里暖意融融,安静闲适。
弋清商正站在季泊身后,指尖力道轻重得宜,细细替他按着肩膀,动作温柔娴熟。
季泊半靠在软榻上,神色松弛惬意,忍不住轻声感叹:“清商你的手艺是真好,按着浑身都舒坦。这两日跟在王爷身边侍奉,可把我累坏了。”
弋清商唇角噙着温和的浅笑,手上的动作未曾停歇,轻声回道:“王爷素来温和宽厚,哪里舍得让季哥儿做粗重劳碌的活,怎的还会累着?”
“侍奉人本就是费心的差事,哪里有不累的。”季泊微微撇嘴,随即转头看向身后的人,眼底带着几分真诚,“对了,你整日伺候我,定然也乏了。不如你教教我,我也学着给你按按肩,替你松松筋骨。”
弋清商微微侧身避开,依旧稳稳替他按着肩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分寸:“我本就是奉命伺候季哥儿的,哪有让季哥儿伺候我的道理。倒是季哥儿,日后有空,该多尽心侍奉王爷才是。王爷此番卧病,归根结底,皆是因你而起。”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让季泊浑身一怔,瞬间僵住了身形。
他之前便听陆朝阳提过一句,说胡澜枝这场病皆因他而起,只是当时语焉不详,他始终懵懂不解其中缘由,心底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此刻骤然听见弋清商直白道出,他当即连忙回过头来,眼底满是急切与疑惑,牢牢盯着弋清商:“清商,你方才说什么?王爷是因我才染病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仔细告诉我!”
弋清商话音落下,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垂着眼眸,指尖微微一顿,暗自懊恼自己方才失了分寸,口快说错了话。
转念细细一想,这件事就算季泊知道也无妨。
可他还未想好说辞,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规整的叩门声,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屋内两人皆是一怔,下意识齐齐抬眼望向房门。
下一刻,门帘被人轻轻掀开,胡修琛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弋清商与季泊不敢怠慢,立刻收敛神色,一同起身垂,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免礼。”
胡修琛的目光淡淡扫过季泊,随即不动声色地落在弋清商身上,只稍作停留,便轻轻挪开,语气随性淡然:“子衿,你家王爷传你,即刻去他的房间一趟。”
季泊不敢耽搁,连忙应声,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摆,快步转身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狭小的厢房内,瞬间只剩下弋清商与胡修琛两人,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独处一室,弋清商心头微敛,不愿与他多做周旋,立刻垂着眉眼,恭声开口:“七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人便先行退下了。”
“弋侍从且慢。”
胡修琛及时出声拦下他,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我今日过来,也是特意寻你,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弋清商闻言缓缓抬眸,神色恭敬又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王爷但请明示。但凡小人力所能及,定当尽力效劳。可若是出小人能力范围,还望王爷体恤,莫要强人所难。”
他提前把话说在前头,委婉地留出退路。
胡修琛闻言轻笑一声,神色松弛自在:“你尽管放心,这事旁人难做,唯独你最合适,你定然帮得上忙。”
他顿了顿,慢悠悠道出缘由:“自上次宫宴过后,父皇便时常感慨,宫中擅长歌舞礼乐的宫人寥寥无几,场面太过单薄。故而特意嘱托于我,让我牵头训练一批新晋舞姬,以备宫中之用。我思来想去,纵观京中上下,论技艺、论心性,无人能及你,此事唯有托付你,我才放心。”
弋清商听完整件事,心中了然,当即微微躬身,从容推辞:“王爷太过抬举小人了。京中有名的乐坊数不胜数,精通歌舞、擅长教习的能人更是多如牛毛。小人资质平庸,实在担不起教习宫人、训练舞姬的重任,怕是会辜负王爷与陛下的期许,实在有心无力。”
见他执意推脱,胡修琛也不恼怒,反倒故作一副无奈委屈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弋侍从既不愿相助,我也不便勉强。只是父皇交代的差事若是办砸,朝中必然追责,到头来不过是我独自受罚。轻则被罚去祖祠闭门思过几日,若是恰逢父皇心绪不佳,挨上几板子,也是我活该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都在刻意施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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