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谢景行回应知青的好奇追问,曜王府那扇朱红大门已缓缓向内开启,刘管家躬身快步而出。
谢景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方才还漫不经心的神色骤然绷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披风的系带,连知青余下的问话都听不真切了。
他怎会不紧张?上次携刘松鹤前来拜访胡澜枝,就是因为他与季泊说了几句话,便闹得剑拔弩张不欢而散,事后想起胡澜枝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他竟也后怕了好一阵。
可这份后怕,终究抵不过夜里反复出现的梦境,梦中是他与季泊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树下阳光正好,季泊踮着脚,手里攥着竹竿,正费力去够树梢上挂着的纸鸢,鬓边碎被风吹得轻扬,眼底满是孩童般的纯粹执拗。
时间没有冲淡这份初见的悸动,反倒让思念如藤蔓般疯长,缠得他日夜难安。
前些日子听闻胡澜枝出京,他满心欢喜地赶去曜王府,满心以为能借此机会见季泊一面,却不料胡澜枝竟将季泊随身带在身边,连一丝念想的缝隙都未曾留给他。
自那以后,他便托人暗中打听胡澜枝的回京时间,得知胡澜枝昨日回了京,他便迫不及待地来了。
其实谢景行心里明镜似的,以他与胡澜枝并不是熟络,甚至是有点僵的关系,对方未必肯松口让他见季泊,可他不在乎。
今日见不到,便明日再来;明日见不到,便日日来叩门,只要季泊未曾亲口拒绝,只要那扇门还未彻底关上,他便总有机会。
此刻见刘管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走来,谢景行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腔,明明已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可那双紧盯着朱红大门的眸子里,还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
“世子,里边请。”刘管家躬身行礼,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老奴来。”
“你说……王爷同意了?”谢景行怔在原地,满眼的不敢置信,仿佛听错了一般,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
直到刘管家再次颔确认,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心头的狂喜如潮水般涌来,连忙转头对知青吩咐道:“快!去马车上把那个匣子取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脚步,几乎是脚下生风般跟着刘管家向府内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急促的弧度,仿佛慢上一步,眼前的机会便会如指尖流沙般溜走。
府内的路径与上次来时并无二致,飞檐翘角下挂着的宫灯还未点燃,园里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可谢景行此刻满心都是即将见到季泊的焦灼与期待,竟丝毫未觉寒意。
穿过几重院落,便到了季泊的房间门口,院角的红梅开得正盛,点点嫣红缀在枝丫间,添了几分暖意。
此时的季泊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刚送来的桂花糕,粉白的糕点透着清甜的香气。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正想再取一块,便听到院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他放下糕点,擦了擦指尖,抬头望去,只见刘管家推门而入,而他身后还跟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那张脸,季泊是认得的。虽算起来不过见过三次,可谢景行生得眉目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偏偏气质又温润如玉,实在是合他眼缘的模样。
只是……季泊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一片混乱,他明明记得对方上次特意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可此刻任凭他怎么回想,那名字都像是被浓雾遮住一般,模糊不清。
这也太失礼了!他暗自懊恼,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衣袍的边角,脸颊微微烫。
忽然,他想起这人似乎是哪家的国公世子,上次还因为分不清世子与柿子,在胡澜枝面前闹了个小笑话。
情急之下,他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试探:“见过世子。”
谢景行见他不仅认得自己,还主动行礼问安,心头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温声道:“季书童不必多礼,快请坐。”
他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季泊的衣袖,只觉得对方的胳膊纤细,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一丝微凉。
刘管家本已备好说辞想为二人介绍,见状便知是自己多虑了,连忙微微躬身行礼:“老奴先行告退,世子与季书童慢谈。”
说罢,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将院外的寒风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季泊重新坐下,想起上次谢景行帮他取下树梢上的纸鸢,还有诗会上他险些失足掉进鱼池时,对方及时伸手拉住他的情形,心中对谢景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虽两人不算熟络,但这份举手之劳的善意,让他放下了几分拘谨,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世子尝尝?这桂花糕刚送来的,还热着呢。”
谢景行目光落在季泊带笑的眉眼上,只觉得他的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不含一丝杂质。
但仅片刻,谢景行就连忙收回视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温声道:“季书童不必这般见外,叫我景行便好。”
季泊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花嬷嬷教的那些规矩他还是记得的,便认真道:“世子身份尊贵,直呼其名实在失礼,实在不妥。”
“有何不妥?”谢景行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执拗的温柔:“我今日前来,并非以国公世子的身份,只是想同你交个朋友。你若一直叫我世子,倒显得生分了。再说你我年纪相仿,私底下叫名字自在些,若是在公开场合,你再称我世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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