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早晨贪睡,起得比从前晚了些。苏和只当是新婚燕尔,年轻人贪欢,也没往心里去。
后来便是容易乏,走几步路便要歇一歇。萧珩问她,她只说没事,大概是春困。
再后来,便是偶尔的冷。
可这几日,她总觉得冷。
分明是春日,日光暖融融的,她却时常手脚冰凉。
夜里被他抱着,那凉意更重,她只当是他身子凉,便把锦被裹得更紧,往他怀里缩了又缩。
“萧郎,”她有时会说,“我是不是病了?这几日总没精神。”
萧珩便伸手探她的额头。
那手凉凉的,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舒服得她眯起眼睛。
“不烫。”他说,声音低沉温柔,“许是春日困乏。”
姜袅袅便信了。
她靠在他怀里,把那冰凉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那凉意丝丝缕缕渗进皮肤,她只觉得舒服。
萧珩低头看她。
她就在他怀里,娇娇小小的一团,脸颊贴着他的手心,眼睛半阖着,睫毛在日光里轻轻颤动。
那张脸还是那样好看,肌肤莹白如玉,只是那白里,似乎比从前淡了些。
他不知道,那些缠绕着他的阴气,正一点一点侵蚀她的生机。
他也不知道,她这几日越来越怕冷,越来越嗜睡,越来越离不开他的怀抱,是因为他身上那些东西,正在把她拉向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深渊。
他只是抱着她,吻她的顶,轻声哄她睡一会儿。
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微微泛白的唇色。
萧珩看着她,眉眼间尽是温柔。
他的温柔,正在杀死她。
风穿过回廊,带着海棠花的甜香,轻轻拂过她的裙摆。
姜袅袅立在廊下,一袭粉裙如烟如霞,裙角绣着折枝的海棠,与廊外那一树树繁花遥相呼应。
日光透过花枝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将那张脸映得愈明媚,那明媚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脆弱。
她扶着廊柱,轻轻喘息。
不过是站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觉得有些累了。
她抬起手,想去够那枝探到廊边的海棠,那花开得真好,胭脂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指尖刚碰到花瓣,眼前忽然一黑。
天旋地转。
她甚至来不及喊一声,身子便软了下去。
粉色的裙摆在风中扬起,像一片凋落的花瓣,轻飘飘地,往地上坠去。
“袅袅!”
一道玄色的身影从屋里掠出。
萧珩来得极快,他一身玄衣,周身隐约有寒气萦绕,眉眼冷厉如霜。
可当他看见那道粉色的身影软软倒下时,那满身的冷厉瞬间碎了个干净。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接住。
指尖刚触到她的衣袖,他的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太凉了。
那凉意透过薄薄的春衫传来,她的脸靠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
她的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气息微弱,弱得像一丝游丝,随时都会断掉。
“袅袅……”
他抱着她,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揽在怀里,双手轻轻抖。
他低头看她。
日光透过花枝,落在她脸上。
她躺在他怀里,粉色的裙摆铺开来,散落在青石地上,像一朵被风吹落的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