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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计较（第2页）

可偏偏，她这番话，让他们无从反驳。

太尊沉默良久，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这小王八羔子……死人都能被说活。”

“那是。”朝瑶得意洋洋，“我别的不行，歪理管够。您要是爱听，我能给您说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太尊被她气笑了，准备开口骂她，却见她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老祖宗，您说等我好了，咱们去烛幽住一阵子怎么样？咱们一边喝酒一边钓鱼，钓不上来我就下水给您摸，保管让您满载而归。”

太尊的思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话带偏了，下意识道：“你还会钓鱼？”

“不会啊。但我可以下水摸。反正我皮糙肉厚，不怕冷。”

太尊：“……”

皓翎王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扶额。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朝瑶又抢在他前头开口了：“老父亲您也别闲着。到时候您可以带孩子，反正这事你有经验。”

皓翎王：“……你还好意思提这茬？”

“怎么不好意思？能霍霍别人就别辛苦自己。”朝瑶嘿嘿一笑，“再说了，我这不是主动认错了吗？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皓翎王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绽开的笑容，心里头再也聚不起那股沉重的劲儿了。

“你这个小混世魔王……”

朝瑶闭上眼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洗耳恭听”

太尊和皓翎王又栽了。

这小王八羔子，嘴上没一句正经的，她能用最不着调的话，把最沉重的话题轻轻揭过去；能用最嬉皮笑脸的态度，把最尖锐的矛盾化解于无形。

他们明明心里头还堵着一口气，可被她这么东拉西扯一通，那口气竟不知不觉就散了。

太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没好气地道：“等你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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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行，到时候您想怎么收拾都行。”朝瑶闭着眼，嘴角弯着一抹狡黠的弧度，“反正到时候我跑得快，您追不上。”

太尊：“……这腿就不该接上！”

朝瑶没应声，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如同已经睡着了。

但太尊和皓翎王都知道——她没睡。

太尊和皓翎王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复杂的情绪。

这丫头啊……真是让人又气又爱，又拿她没办法。

对真正疼爱她的家人，她只会用那份没心没肺的温暖，把所有的隔阂和心疼都融化掉。

世间长久的情分或许大多基于有所图的平衡，但最极致、最刻骨铭心的那些，往往诞生于不计较的瞬间。

平头百姓图个实在——夫妇二人搭伴度日，汉子图的是娘子持家有道、灶头温热，娘子图的是郎君顶门立户、遮风挡雨，说穿了不外乎一餐饭、一盏茶的照应。

乡邻朋友之间，你帮我补回院墙，我替你照看半日田亩，人情走动终究是力气换力气，实心换实心。

这世间情分，便如集市上以物易物，你看我的谷粒饱满，我瞧你的布匹结实，两下里公道，方能往来长久。

待到了那些朱门高第、氏族权贵，算盘打得更是精细。

商贾们拱手谈的是货殖银钱，官场上宴饮酬酢谋的是前程关节，他们所图之利，是金山玉帛，是堂上威仪。可揭开了面子瞧内里，与升斗小民并无二致——皆是你予我一分，我还你一寸，不过他们手中的筹谋重些、场面阔些罢了。

无论是布衣黔，还是显贵重臣，能长久维系下来的，谁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账。

情意好比老酒，利字便是下酒的肴馔；独饮寡酒难免清寒，只嚼菜梗又显枯涩。能同桌共食数十载的，要么是菜肴对味，要么是酒浆醇厚。

世上没有平白付出的心意，亦无凭空得来的好处，秤平斗满便是缘分，轻重失衡终归两散。

这人情世故的场子，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成全——有所图，方能处得久；无所图，便拱手作别，两不相欠。

玱玹恰恰是那个计较太多的人?。他计较西炎的王权，计较天下的归属，计较朝瑶的心究竟偏向谁，更计较自己付出的情感能否得到对等的、独占的回报。

他的爱里掺杂了太多的政治权衡、占有欲和对得到的执着。正是这份计较，让他无法像蓐收那样提供纯粹轻松的陪伴，也无法像九凤、相柳那样给出毫无保留的、越世俗的爱。

他将本可两小无猜的情谊，一步步计算成了君臣之别、利益捆绑和求而不得的执念，最终亲手将青梅竹马埋葬。

闭着眼的朝瑶知道两老头正看着她，更清楚皓翎王和太尊要的不是她的解释，不是她的道歉，甚至不是她的承诺。

他们要的，只是她好好活着，继续当那个让他们又气又爱、又放心不下的混世魔王。

至于九凤和相柳……那是另一回事了。

那两个人，爱她爱到能把命都给了。她欠他们的，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所以她从不跟他们画饼，从不跟他们嬉皮笑脸地糊弄。

她对他们，反而最沉默，最认真，最不像她自己。

因为有些情分，太重了，重到连朝瑶这样的人，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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