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泣血般的呐喊,似乎耗尽了她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
怀中兄长冰冷的躯体,手中修罗神剑沉甸甸的重量,鼻腔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土气息,还有灵魂深处不断撕裂回荡的、无数逝去面孔的呼喊与最后嘱托……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而沉重的背景噪音,渐渐远去。
世界开始旋转、褪色、拉长。
凤筱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困倦,如同温暖却不容抗拒的潮水,从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细微裂痕中渗透进来,温柔地包裹住她破碎的神魂与残躯。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从强行融合神魔之力开始,到玄天仪终极形态的燃烧,再到目睹一位位师长亲友的逝去,最后是兄长以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死在面前……
每一刻,都在撕裂。
每一瞬,都在燃烧。
每一步,都在失去。
她撑了太久。
久到几乎忘了,疲惫本身是什么感觉。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吗?
也好。
就这样睡去吧。
在这片由自己与他人的鲜血浇灌的焦土上,在这永恒黑暗的苍穹下,抱着唯一的亲人,握着弑兄的剑,沉入再无梦魇的永眠。
或许,这就是她这个“伪神”,最好的归宿。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黑暗的最深处,无力地飘落。
最后的感知,是脸颊贴上兄长冰冷玄袍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清冷气息。
然后。
便是绝对的、空无一物的……
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光,刺破了黑暗。
不是魔焰的血光,不是星盘的冷光,不是战火与毁灭的光芒。
是……阳光。
温暖,明亮,带着某种令人心安甚至有些刺眼的……真实感。
紧接着,是声音。
不是喊杀,不是哀嚎,不是剑鸣与爆炸。
是……嘈杂的人声,带着各色口音的谈笑,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铃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广播体操音乐,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树叶?
哪来的树叶?
然后是气味。
没有血腥,没有焦臭,没有魔气的甜腻与腐朽。
是……青草与泥土被阳光晒过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食物的香味?像是刚出炉的面包,或者……奶茶?
最后是触感。
身下不是冰冷的焦土或琉璃地面。
是某种坚硬却平整的东西,带着阳光照射后的微温。后背靠着什么,有些凉,但很结实。
凤筱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宿醉醒来般的沉重与迷茫,睁开了眼睛。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到近乎不真实的蔚蓝色天空,几缕棉絮般的白云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有些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视线下移。
她正坐在一条干净整洁的林荫道旁的石阶上。身下是打磨光滑的花岗岩,背后靠着一根刷着白漆、挂着“爱护花草”标识牌的铁艺路灯杆。面前是宽阔的柏油路,路面上画着清晰的白线,不时有穿着各式休闲服装的年轻人骑着自行车说笑着掠过。路对面,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草坪后是几栋爬满绿藤的、有着拱形窗户和红砖墙的古典建筑,建筑门口挂着中英文对照的牌子,隐约可见“学院”、“系”等字样。
更远处,能看见更多风格各异的建筑轮廓,以及一座高耸的、有着巨大钟塔的楼宇。
这是……哪里?
地狱?天堂?还是又一个逼真的幻境?
凤筱茫然地低下头,看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