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魔卒在离火中化作扭曲的焦炭,哀嚎声戛然而止。
传送节点前,死寂无声。
只有火焰燃烧血肉与残骸出的噼啪轻响,以及浓烈的焦臭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废墟之上。魔族精锐战团与数头战争巨兽的残破躯壳,以一种扭曲而恐怖的姿态,散落在方圆百丈的焦土之上,许多还保持着扑击或防御的姿态,却被永恒地定格在了毁灭的瞬间。
焦土中央,沈惊堂站着。
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一具被烧焦的骨架,勉强支撑着一层碳化的皮肉,维持着人形。他周身那毁灭性的离火已然熄灭,不是主动收敛,而是燃料彻底烧尽了——他的灵力,他的精血,他的部分神魂,都在刚才那场疯狂而绝望的杀戮中,化作了焚灭一切的烈焰。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灰飞烟灭,裸露的皮肤呈现出焦黑、龟裂、混合着赤红与暗金色火毒侵蚀的可怖纹理。右臂被魔兽撕裂的伤口处,白骨森然可见,边缘同样被烧得焦黑。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血痂与烟灰,唯有一双眼睛,依旧亮着。
但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簇燃烧到最后、行将熄灭、却凝固着无尽疯狂、悲痛与空洞的余烬。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动脖颈,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锈蚀机簧摩擦的“咯咯”声。猩红空洞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的炼狱景象。
每一个魔族的死状,都清晰地烙印在他被极致痛苦与杀意灼烧过的识海里。
他用冰锥刺穿喉咙的。
他用火拳轰碎头颅的。
他用断剑搅烂心脏的。
他徒手撕成两半的。
他活活用烈焰从内到外烧成空壳的……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战斗”的概念。
只有杀。
用最直接、最残酷、最痛苦的方式,将视野内一切活动的、带有魔族气息的东西,彻底毁灭。
直到,再没有一个站着的敌人。
直到,这片区域,只剩下他一个“活物”。
杀戮停止了。
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倒下的那股疯狂恨意与毁灭欲望,如同退潮般迅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比永夜更深的、无边无际的空虚与冰冷。
……
他赢了?
不。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输得一无所有。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或虚弱,而是因为那股一直强行压抑着的、足以将他灵魂都碾成齑粉的剧痛,终于毫无阻拦地席卷而来。
不是肉体的伤痛。
是心被硬生生挖走、碾碎、再撒入烈焰中反复灼烧的痛。
是眼睁睁看着最重要的人,为了救自己,在眼前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的痛。
“嗬……嗬……”
他喉咙里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焦黑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喊什么,却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踉跄着,拖着几乎只剩下骨架的残躯,在焦土与尸骸间,开始疯狂地翻找、摸索。
手指插入尚有余温的灰烬。
扒开烧焦变形的魔甲碎片。
触碰冰冷僵硬的残肢断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