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慧眼识人,将其放在合适的职务上,果然还是要看阿娘的。
“……?”眼见她是这个反应,武媚娘都不由卡壳了一下,“你这么激动干嘛?又不是让你去百济旧土。”
李清月赶紧乖乖站好,将手背在了身后,收起了那个有点放飞过头的表情,“我只是觉得,阿娘这是在致力于人尽其才,所以高兴得有点忘形了。”
武媚娘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儿,问出了个关键的问题。“可刘仁轨一走,你之后的课业怎么办?”
她是不可能允许女儿跟着去百济上课的。
李清月倒是答复得很果断:“这个无妨呀,需要老师单独讲授的书都已差不多看完了,若我有什么问题想问,到时候写信去问好了。虽说路途遥远了些,送信不便,但我要是真有什么十万火急的问题,何必非要求教于老师,直接问阿娘就行了。”
武媚娘:“……”
就她嘴甜。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不打算变更自己的想法,“行吧,那么此事就这样敲定了,明日我就向陛下推荐你老师。”
只希望刘仁轨,能在这个职位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了,也莫要辜负她和阿菟的期望。
“你先接着忙你的吧,我回去歇着了。”
但武媚娘拂袖起身,刚走出两步,又不免狐疑地回头,朝着已转回去继续奋笔疾书的女儿看去,在眼中闪过了一缕沉思。
阿菟帮刘仁轨答应得这么痛快,其中真没什么不对劲?
但这疑虑也不过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额角,觉得大约是她最近忙碌太多,才不免想多了。
毕竟,那确实是一个最适合刘仁轨的位置……
就连李治听到从武媚娘这里提出的那个建议之时,第一反应也不是——她要找个理由给安定公主的老师升官,而是出于权衡考量,为此地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选。
“熊津都督府长史并非寻常边地官员……”李治思索道。
这同一般被从朝廷中央贬谪出去的情况大不相同。
他必须要足够硬气。
不只是在面对尚有动乱的百济时候需要硬气,让回返百济的王子扶余隆不敢联络国中的叛军,还得对另一个邻居新罗足够强硬。
李治病体未愈,但并不妨碍他判断出眼下的局势。
新罗这个边地小国,多年间一直遭到邻居百济和高丽的打压,这让他们在危机之中选择了投靠唐朝,以图借助和唐朝之间的联军击败恶邻。
正因为如此,早前薛仁贵出征高丽的时候有新罗兵马支援。
苏定方错误选择了在百济劫掠引发动乱后,也有新罗兵马从旁支援。
可就像惯为唐军雇佣的回纥人也有自己的心思一般,新罗作为唐军的“仆从”,绝不可能只是安分地想要讨好于大唐。
李治反正是不信这个的。
比起他们是天生的奴仆,他更愿意相信,这些人是想要在借助唐军的力量击败了高丽和百济之后,将他们的地盘给侵吞下去,从而壮大自己!
但地盘都已经被大唐的兵马给打下来了,还凭什么交给其他人?
所以新罗的野心,对于李治来说,是不可能被允许兑现的。
这个熊津都督府长史就必须拿出足够的魄力来,让人时刻回想起大唐究竟是何种做派!
“谏议大夫平生刚直不阿,虽是在庶务上较真到底,但自贞观年间到如今,从未干过与民争先的事情。您不觉得,他便是最好的人选吗?”武媚娘在旁又补充道。
“我也听过几次他为阿菟讲解战国策与春秋,其中势力争锋与政治博弈他都说得很明白。让他去做个战将固然有纸上谈兵之嫌,但让他与百济、新罗往来,督办运送往高丽战线的军粮总是无妨的。”
“阿菟舍得她的老师?”李治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说到女儿,李治便忍不住想到,阿菟当年觉得刘仁轨年纪不小,主动为老师寻找养身延寿之方,还曾经在他的面前说起过。
这几年间,除却阿菟自己跟着阿史那卓云习练武艺、强身健体,刘仁轨也跟着做了不少锻炼。
他乍看起来还是个干瘦的老头,但李治隐约听人说起过,刘仁轨带着阿菟在民间考察进学的时候,一度和人起过冲突,结果……
还没等卓云出手,刘仁轨自己就先将人给放倒了。
这不免让李治想到他当年觉得这师徒几人谁也打不过的话,再一对比他自己此刻的情况,更觉有些唏嘘。
不过此刻也不是感怀于此事的时候,更重要的是,这么一想,刘仁轨就又多了一个可以被派遣到百济故地去的理由了。
百济这地方,起码在李治看来,得算是个苦寒之地。
若是派个金贵体弱的过去,恐怕都没等在那里干出点事情来,就要出事了。
所以唯独剩下的问题也只有一个了,女儿的老师没了怎么办?
一时半会儿之间,李治竟然想不出个能压得住他那小女儿的人选。
比刘仁轨有学问的本就不多,还能比他敢顶嘴的那就没了。
却听武媚娘毫不犹豫地答道:“这事好办,劳烦陛下给个准允,让阿菟能出入弘文馆旁听就是了。”
“弘文馆?”李治眉峰微动。
太子行将十岁,身体也算渐有好转,李治已计划着在明年将他从原本的东宫授课,改为放在崇文馆中进学,也好让他在学习之余,能与弘文馆中学子以及国子监学生往来。
以崇文馆弘文馆的位置,也能与外朝接触,日渐培养起太子的政治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