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个问题,你们,要去往何方?”
“我们,我们要让所有的人类再度拥有实体!”那个刚刚还满脸崩溃的研究员下意识的回答。
“数据导入,机械操作,你们应当可以实现这样的实体。”
那人不说话了。
黑塔手边的镜子环绕着她旋转,没过多久,一个小小的,如同方盒子一样的东西就出现在了镜子中。
最後的猜想,完全确认。
“如果无法回答的话。”阮梅拈动琴弦,轻声道,“我刻意替你们说一次。”
“你们,是一个文明的备份。”
而那个文明,已经彻底毁灭了。
“你们从毁灭的灰烬中来,只剩下一个主机——也便是你们口中的智脑。它搭载了部分意识体和资料,在这场无差别的死亡中,逃出生天。”
文明又怎能甘愿接受自己的毁灭呢?
当智脑告诉这些在末日彻底降临前就被存入的,一直在沉睡着,直至今日才重新激活的意识们如今的现实的时候——最初的那一批意识,带着极致的不甘,开啓了一场实验。
一个小小的主机,能搭载的意识,其实也不过那十几人。
“你们都是别人的备份——其实也不必去担忧什麽新的备份还是不是你们自己。”因为这个世界上,真要算起来,有无数个“你自己”。
其实——它们也身处于一场巨大的实验之中,那些能够被应用于王权者们和那个世界上的技术,实际上早就在他们身上做过试验了。
那些意识们想要复活自己的文明。
而智脑,响应了他们的呼唤。
稚子啊,沉入一场,虚幻的梦。
“你们是智脑根据那些幸存者们的意识透投射出来的産物,连带着这个你们眼中的世界,都是智脑构造的。”阮梅道出事实,目光平静。
它们对于智脑的狂热推崇,又何尝不是与阮梅的造物对阮梅的推崇一模一样?
“人类不会带给你们病菌,只会带给你们……真正的情感。”阮梅微垂双眸,在见到它们的时候,他才真正确定这件事。
经常需要收割灵魂的助手最有人味,其次就是这些实验人员——它们已经开始对于「保持绝对的,如同机器般的理智」这件事産生了怀疑。
而这份怀疑,智脑不需要。
所以,不论如何,它们都会被销毁。
“你们要去往的路……是成为人。”
虽然是摹本,但它们灵魂深处的东西,依旧在不断躁动着,告诉这它们,它们想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就像这场实验,它们一直在研究的——是造人啊。
选取拥有活力的生命,在某一刻将他们偷取过来,再送进试炼的场地,一遍遍筛选。
哪怕费些力气,也要挑出其中最优秀的——因为这是它们对于「人」的想象。
一个人。
人要有白银般的恒久,黄金般的潜力,赤火般的热情,青山般的理性,绿草般的生长前进,灰石般的守护意志——还要有一点变化无常的,让人自己也有机会去掌握命运的不确定。
不变,命运,力量,秩序,变革,安全,和平衡。
它们收取的,正是它们惧怕的……人。
“不过,这场荒诞的游戏,也应该彻底结束了。”
阮梅的手,已经按在了那只黑色的盒子上。
像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虚幻的光影瞬间收缩,或许是终于感知到了有人真切到来,智脑最後的一道隐藏程序激活,那个彻底毁灭的文明留下的最後一抹馀晖,缓缓投射出来,开始播放。
「你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