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烽火台的缺口灌进来,火堆被吹得晃了一下。江知梨伸手挡了挡,火苗又窜起来,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
她没动,盯着火焰看了很久。
火光之外,是无边的黑山。
她知道,那条信鸽带出去的信,现在该到了。
鹰嘴崖上,沈怀舟靠在断墙后,盔甲裂开一道口子,左肩渗着血。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箭杆,上面绑着一块油布。
灰羽信鸽落下的时候,差点被乱箭射穿。是亲兵眼疾手快接住,才把这东西送到他手里。
他拆开油布,展开纸条。
字不多。
“退三十里,待援。”
下面画了一条线,弯弯曲曲,绕过两座山脊,沿河而行。他认得这条道——早年侯府运货走的旧盐道,荒废多年,杂草比人高。
可这是活路。
他抬头看向四周。
残部只剩不到三百人,伤的伤,饿的饿。敌军在外围扎营,黑甲裹身,不打旗号,也不攻。他们在等,等他们断粮,等他们自己冲出去送死。
可现在,有了另一条路。
他把纸条递给副将:“按这个走。”
副将皱眉:“夜里难行,万一有埋伏?”
“不会有。”他说,“这是我娘写的。”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剑,砍下一片衣角,把纸条裹好塞进怀里。
“整队,熄火把,沿北坡撤。”
命令传下去,没人说话,一个个默默起身,扶着同伴往山坡爬。有人走不动,就被人背着。有人滑倒,立刻有人伸手拉。
走到半山腰,身后突然传来喊杀声。
敌军现了。
火把亮起一片,像潮水般涌来。
沈怀舟回头看了眼山谷,低声道:“快走。”
队伍加快脚步,钻进密林。树影遮住身形,脚步声被落叶吞没。
追兵赶到崖口,四下张望,没现人影。带队将领抬手,止住阵型。
“搜山。”他说,“一个都不能留。”
可他们不知道旧盐道在哪。
沈怀舟带着人,一路向北,翻过一道陡坡,终于看见那条干涸的河床。
就是这里。
他喘了口气,靠着石头坐下。肩膀疼得厉害,血已经浸透内衫。
副将蹲下来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走完这条路。”他说,“只要走出二十里,就能接到援军。”
“真会有援军?”
沈怀舟没答。他只是摸了摸胸口的纸条,低声说:“我娘不会骗我。”
另一边,江知梨还在烽火台上守着。
火堆烧了一夜,天边开始泛白。
她没睡,也不敢睡。每隔一会儿就往北方看一眼,盼着能看见什么动静。
没有马蹄声,也没有烟尘。
只有风。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麻的腿。脚底的血泡破了,走路时一阵阵刺痛。
但她不能走。
她得让那道火,一直烧着。
直到他知道,她来了。
鹰嘴崖外十里,一支小队正快步穿行在林间。
领头的是个年轻猎户,背着弓,腰间别着短刀。他是云娘托付的人,专跑边关暗线,三年没动用过。
昨夜他在镇上接到消息,说有急信要送往前线残军处。对方只给了一个坐标,和一句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