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把笔放下,纸上的那个“杀”字墨迹未干。她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商队成员,声音很稳。
“你说他在破庙里?”
那人点头:“是。属下拼死逃出来报信,其他人还在守他。”
江知梨站起身,走到桌边,掀开地图的另一角。这张图比上一张更细,标着北境七条备用小道,有些连官府都没登记。她的手指落在其中一条上,从青岭口往西绕出三十里,穿过荒谷,能接上北境马市的暗线。
这条道,没人知道沈家能走。
“你回去。”她说,“告诉沈晏清,不要等我一句话——他已经拿到答案了。”
那人愣住:“夫人不派兵?”
“派兵就中计了。”她冷笑,“他们要的是僵局,是让我们求人。可我们偏不。”
她转身走向内柜,取出一块木牌,正面刻着“通源”二字,背面是一枚暗印。这是她早年在北境布下的暗号,持牌者可在三日内调动五队私兵,专走黑道运货。
“把这个交给他。”她说,“让他烧掉原来的车队,立刻转道荒谷线。货不能停,路也不能断。”
那人接过木牌,重重磕了个头,转身跑了。
江知梨没坐下。她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云娘。”
云娘从外间进来:“在。”
“去查王记最近三个月的出货记录,尤其是往南走的。”她说,“特别留意有没有大批铁器、火油,打着药材或盐引的名目。”
云娘记下。
“还有,联系周伯那边,我要知道王记背后的人是谁,户部有没有人替他们说话。”
云娘点头要走,江知梨又叫住她:“别用明信。走密道,纸条烧成灰再送。”
云娘应声退下。
天快黑时,第一封回信到了。
是沈晏清的手书,字迹依旧稳,但纸角有焦痕。
上面写:“车队已焚,老赵带人断后。我走荒谷线,今夜入谷。王记追兵两拨,已被甩开。”
江知梨看完,把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
她知道,这一步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局,不在路上,而在市。
三天后,沈晏清回来了。
他站在厅外,衣服破了口子,脸上有擦伤,但眼神亮得吓人。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进门就放在桌上,出沉闷的响声。
“这是王记押运的一车‘药材’。”他说,“我在荒谷口截下来的。打开一看,全是铁钉和火油,包着药纸。”
江知梨没碰袋子,只问:“人呢?”
“关在谷底的废屋。”他说,“没杀,也没放。我留了两个人看着。”
江知梨点头:“做得对。”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现在你知道了,他们不是冲你一个人来的。他们是想借‘私运禁物’的罪名,把你按死,再顺藤摸瓜,查我们所有产业。”
沈晏清低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他们不怕我们抢生意,怕的是我们有自己的路。”他说,“只要我们还得走他们的道,就得听他们的规矩。”
江知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晏清抬头:“我不走了。”
“不走?”
“我不走他们定的道。”他说,“我开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