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高台边缘掠过,吹动了江知梨的袖角。她站在侯府后园的观星台上,抬头望着天。
云娘送来的布包还放在台边石桌上,烧焦的纸片摊开一角,露出半行残字。她没再看那东西,目光始终停在北方的天空。
星位偏了。
不是寻常的流转,是错乱。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比前几日偏出一寸,紫微垣边缘有两颗小星几乎重叠。这种变化极细微,常人看不出,但她自小随父亲习过观象之术,一眼便觉不对。
她闭了闭眼,心声罗盘开始运转。
三段念头如期浮现。
第一段:“王主事通敌”。
她皱眉。工部那个姓王的,是陈明轩近日频繁接触的人,也是她让云娘去查的对象。这念头来得不意外,可“通敌”二字太重。
第二段:“西库账不对”。
她眼神一紧。西库旧档是沈怀舟前些日子提过的,说是军需调度曾走那边的银流。她已让他盯住,没想到问题这么快就冒了出来。
第三段:“边关要乱”。
只有三个字。
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心里。
她睁开眼,呼吸慢了一瞬。北地边境这些年虽有摩擦,但从未真正起战事。如今星象异动,加上这三句心声,事情不对劲。
她转身下台,脚步落在青砖上没有声音。云娘等在台下,见她下来,立刻迎上前。
“周伯看过那纸片了?”她问。
“看了。说像是从前朝兵部流出的密文残页,具体写什么,他也不确定。”
“拿去收好。别让人碰。”
“是。”
江知梨往前走,云娘紧跟几步。“您是不是现了什么?”
“你去兵部递个消息。”她说,“不用信,口头传话。”
“给谁?”
“沈怀舟。”
云娘记下。
“就说,西库账目有疑点,让他调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尤其是运往北线的药材和铁器。”
“还要别的吗?”
“再告诉他,最近少回府,除非有急事。”
云娘点头,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出事了?”
江知梨停下脚步。
“你记得去年冬天,北地雪灾的事吗?”
“记得。朝廷拨了粮,可听说很多地方没收到。”
“那次灾情里,死了三千戍边士兵。”她说,“不是冻死的。是断粮七日之后,被人围在营中,活活耗尽力气。”
云娘脸色变了。
“现在有人想再试一次。”她说,“只是这次,准备得更久。”
“可为什么……”
“因为时机到了。”她看向北方,“星象乱,人心也乱。有些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云娘没再问。她知道主子一旦说出这些话,就是已经看清了七八分。
“我去传话。”她说完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