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梨站在窗前,夜风掀动帷帐。她刚收起那封送往兵部的信,心口忽然一紧。
耳边响起一道声音,短促得像冰裂——
“欲拖侯府下水。”
她没动,手指慢慢压住袖口银针。
这不对。今日三次心声已尽,可刚才那句念头又来了。不是错觉,也不是幻听。它比以往更冷,更沉,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警告。
她闭眼再等。片刻后,第二段心声浮现:
“四女夫家涉贪。”
第三个念头紧随其后——
“账在西库。”
三句话连在一起,像刀片划开迷雾。沈棠月嫁的是工部员外郎赵家,若赵家涉贪,牵连的是户部与工部两条线。而“欲拖侯府下水”,说明有人想借此事反咬一口,把脏水泼到沈家头上。
她转身就走,披风未及系好便出了门。
马车停在侧巷,云娘早已候着。见她出来,立刻递上暖炉和厚毯。
“去赵府。”她说。
云娘低声问:“小姐还在府里,要不要先派人通传?”
“不必。”她靠在车厢壁上,“这时候去,动静越小越好。”
路上,她回想沈棠月最近来信的内容。月初说赵夫人待她宽和,赵大人勤于公务,家中清简;半月前还提过要为赵父办寿宴,请她代为置办礼单。一切如常,毫无异样。
可正因太正常,才显得可疑。
赵家官职不高,却能在京中置宅两处,一处在南街靠近工部衙门,另一处在西城挨着漕运司。寻常小官哪有这等财力?
她记起前几日沈晏清醒转后说的话。劫匪背后有大人物,而工部驿车曾偏离路线二十里,拐进城东一座空宅。那宅子名义是裴家长子所修,但真正经手的是一个姓赵的工部书吏。
同姓。
她心头一震。
马车缓缓停下。云娘撩开车帘,低声道:“到了。”
她下车时脚步略沉。赵府大门紧闭,门前灯笼昏黄,看不出异常。
她没走正门,绕到后巷,在角门处轻叩三下。
守门的小厮认得她身边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条缝。
“夫人这么晚来……小姐在后院歇下了。”
“我见她一面。”她说,“出事了。”
小厮不敢拦,引她穿廊过院。途中经过书房,她瞥见窗纸透出灯光,有人影晃动,似在翻找东西。
她没停步,直奔沈棠月住的东厢。
房门虚掩,她推门进去。
沈棠月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白。听见响动抬头看她,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
江知梨走过去,接过信。纸上字迹潦草,内容简短:
“查家中旧账,莫待祸至。”
落款无名,只盖了个模糊印章。
她看完,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谁送来的?”她问。
“一个老仆,说是父亲的老部下,今早偷偷塞给我的。”沈棠月声音颤,“母亲……是不是出事了?”
江知梨看着她。十七岁的姑娘,眼睛红肿,指尖冰凉,显然已经吓了很久。
她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没做错什么,别怕。”
“可要是爹他……”她哽住,“要是他真犯了事,我怎么办?沈家会不会受牵连?您会不会不要我?”
最后一句说得极轻,却重重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