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在厨房里搅着粥,锅盖掀开一条缝,热气往上冒。她用木勺慢慢推着底下的米粒,怕糊了。灶台边摆着一小碟腌菜,是昨儿晒的萝卜条,她特意切得细些,知道他爱吃这个。
外头传来脚步声,不重,但比平时慢。她没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门帘被掀开,寒门才子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见客的青衫,袖口沾了点墨迹。他没说话,只把腰间的书袋解下来,放在桌上,出一声闷响。
“回来了?”她问。
“嗯。”
她盛了一碗粥,端到桌上,又夹了两筷子腌菜。“先吃点东西吧,刚熬好的。”
他在桌边坐下,低头看那碗粥,没动筷子。
“今日出去,可还顺利?”
“遇了个贵人。”他说,声音平平的,“说要荐我去府中做事。”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搅锅里的粥。“哪家?”
“兵部侍郎府。”
她把锅盖合上,转身坐到对面。“那不是好事?你念书这么多年,不就盼着有这一天?”
他抬眼看了她一下,又低下头。“是好事。”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把晾在竹竿上的布裙吹得晃了晃,影子扫过地面。
“待遇如何?”她问。
“月俸三两银,另有住处,年底还有赏钱。若办差得力,明年可荐考吏员。”
她点点头。“听起来不错。”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可我不想搬出去住。”
她看着他。
“我不想分房另居,也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这边守着空屋。”他声音低了些,“我若去了,就得听调差遣,早晚不得归。你怎么办?”
她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杯凉水,递给他。“你先喝口水。”
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你记得咱们成亲那天?”她问。
他点头。
“你说,往后日子长,不怕穷,不怕苦,只怕心不在一处。”她说,“这话我也记得。”
他握着空杯,指节微微白。
“你现在犹豫,是因为这事太大,怕选错了连累我。”她说,“可你不用替我决定什么。这是你的路,你要走,我陪你走。你要留,我也不会怪你。”
他抬起头,盯着她看。
“但我只问一句。”她语气没变,“你是真心想去,还是因为别人许了好处,觉得不去可惜?”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你要是真心想做点事,那就去。”她说,“我不拦你。可你要是只图那份银子、那个位置,那不如别去。咱们现在虽清贫,可夜里能说话,饭能一起吃。这点安稳,比什么都强。”
他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划来划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怕辜负机会,也怕辜负我。可世上没有两全的事。你选了这个,就得放下那个。你不必马上答,再想想。”
她起身收拾碗筷,把锅里的粥倒进陶罐,盖好。
“我先去睡了。”她说,“你也别熬太久。”
她走向内室,掀开帘子,又停下。“对了,明日我要去绣坊交活。你若起得早,灶上还有饼,热一下就能吃。”
帘子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