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b实验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低频嗡鸣。
像心跳。
又像某种东西,在黑暗中,缓慢地呼吸。
……
爱德华兹空军基地,十二月。
沙漠的冬天不像沙漠,冷风刮过来,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跑道边上停着那架银灰色的“自由-ii”,机身上还沾着昨天试飞时溅上去的沙粒,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是第十次试飞。
按照计划,这次要完成一套完整的战术动作组合——音突防、瞬时跃升、大过载转弯,最后再来一次“场效应隐身”展示。前九次试飞,成功了五次,失败了四次。失败的原因五花八门:有一次是冷却系统过热,有一次是电源模块短路,还有两次是“场效应生器”无故停机。
但总的来说,能飞的次数越来越多,故障率在下降。军方对这个进度还算满意。
试飞员叫米勒,就是上次公开表演那个“闪电”少校。三十七岁,王牌飞行员出身,飞过f-、f-,经验丰富,胆子也大。但今天他坐在座舱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
他检查了一遍仪表盘,所有数据都正常。动机待命,场效应生器预热完毕,各项指标都在绿色区间。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无线电说:“塔台,‘自由-ii’准备就绪,请求起飞。”
“批准起飞。祝好运。”
米勒推动油门杆。动机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传统喷气动机那种咆哮,更像是一种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机身轻轻一震,开始滑行。
起飞很顺利。战机轻盈地离开跑道,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爬升,眨眼间就到了三千米高度。米勒做了几个基本的机动动作,转弯、翻滚、俯冲,手感还不错。操纵响应灵敏,比他飞过的任何战机都要快。
“塔台,开始第一项测试。”
“收到。”
米勒拉动操纵杆,战机猛地向上跃升。这不是普通的爬升,而是“场效应生器”全力工作时才能做到的“瞬移”——在雷达屏幕上,战机会从一个点突然跳到另一个点,中间不留任何轨迹。
他做到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漂亮!”塔台里传来欢呼声。
米勒也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状态不错。
然后,问题来了。
他准备做第二个机动动作时,突然感觉操纵杆变重了。不是机械故障那种重,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跟他较劲,阻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低头看仪表盘。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但直觉告诉他,不对。
“塔台,我感觉操纵有异常。”
“收到。请描述具体情况。”
“操纵杆阻力增大,但仪表显示正常。我……”
话没说完,战机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爆炸那种震,而是一种从内部出的、像打嗝一样的震动。紧接着,米勒看到了一件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战机周围,出现了一层透明的、像肥皂泡一样的东西。
那层“气泡”从机头开始,迅向后蔓延,几秒钟内就把整架战机包裹了起来。透过“气泡”看出去,外面的世界变得扭曲、变形,像隔着一层流动的水。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是天黑那种看不见,而是光线被“气泡”折射、散射,形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彩色光晕。仪表盘上的数字开始乱跳,一会儿显示高度一万米,一会儿显示负五百米。地平仪疯狂旋转,像喝醉了酒。
“塔台!塔台!”米勒大喊,“我失去视觉了!所有仪表失灵!我被困住了!”
“收到,‘自由-ii’,请保持冷静。我们正在分析情况。”
塔台里,气氛瞬间凝固了。
指挥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上校,姓汉克斯,飞了一辈子战斗机,见过各种事故。但这种情况,他从来没见过。
“雷达上能看到什么?”他问。
“能看到目标,但信号很弱,而且不稳定。”雷达操作员回答,“它的回波特征很奇怪,像……像一团雾。”
“光学观测呢?”
望远镜对准了那架被困在空中的战机。透过镜头,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银灰色轮廓,周围环绕着一层半透明的、不断变幻的光晕。战机在缓慢地飘荡,不是飞行,是飘荡——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漫无目的地移动。
“上帝啊……”有人低声说。
汉克斯抓起对讲机:“‘自由-ii’,能听到吗?”
“能听到,但视野完全被遮挡了。我什么都看不见!”
“保持冷静。我们正在想办法。”
可他们能有什么办法?这玩意儿的设计原理,连凯勒那帮科学家都说不清楚。他们只知道怎么启动它,却不知道怎么关闭它——尤其是在它出了故障的情况下。
米勒在座舱里,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