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的海,灰蒙蒙的。
龙潭基地的码头上,工人裹着棉大衣,手里的焊枪喷出蓝白色的火舌。二期舰的船体已经合拢了大半,巨大的骨架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个没长完肉的恐龙。
老陈蹲在甲板上抽烟,眯着眼看远处那艘编号“o”的“北冥”级——就是今天要参加对抗演习的那艘。
“o”是去年下水的,比“鲲鹏”小一号,主要用于近海巡逻和反潜。平时挺精神的一条船,今天不知怎的,看着有点蔫。
“师傅,你说这演习”高副驾凑过来,压低声音,“能赢吗?”
老陈没吭声,把烟屁股掐灭在铁板上。
演习方案是半个月前定的。蓝军是一支模拟的星条国航母战斗群,核心是一艘装了“场干扰器”的电子战舰。红军就是“o”号,外加两架“玄女”和一艘常规驱逐舰。
表面上看,是四比一的兵力对比。但所有人都知道,那艘电子战舰才是关键。
“场干扰器”这玩意儿,自从上次海上对峙后,就成了龙潭基地所有人的心病。它能瘫痪雷达,扰乱通讯,甚至让导弹的导引头失灵。简单说,就是让你的眼睛瞎,耳朵聋,手脚不听使唤。
“破障”组攻关了大半年,搞出了几套抗干扰方案。但效果怎么样,谁也没底。
这次的演习,说白了,就是一次实战检验。
上午八点,演习正式开始。
指挥中心里,林舟坐在主位上,面前一排显示屏。何晓菲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杯凉透的咖啡。
“o”号已经驶出港口,进入预定海域。两架“玄女”在它上空盘旋,像两只警觉的海鸥。
蓝军的电子战舰,还在雷达探测范围之外。
“保持无线电静默。”指挥员下令,“雷达间歇开机,缩短开机时间。”
这是“破障”组设计的战术之一:减少被对方侦测的机会,同时尽量保持己方的态势感知。
前半个小时,一切正常。
“o”号的雷达每隔十分钟开机一次,每次只扫描三十秒。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现任何异常目标。
“蓝军是不是还没到位?”有人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警报响了。
不是雷达警报,是通讯系统传来的——一种尖锐的、刺耳的啸叫声,像指甲刮黑板,又像千万只蚊子在耳边嗡嗡。
“电磁干扰!”通讯兵大喊,“所有频段都被压制了!”
紧接着,雷达屏幕开始闪烁。目标回波变得模糊、抖动,像隔着一层沸腾的水在看东西。自动跟踪系统失灵,操作员手动调整了几次,都无法稳定锁定目标。
“o”号的舰长是个四十出头的老海狼,姓马。他当机立断:“关闭主雷达!启用光学和红外探测!”
光学和红外系统不受电磁干扰。但它们的探测距离有限,而且受天气影响大。今天海上有薄雾,能见度不高。
两架“玄女”也受到了干扰。它们的火控雷达同样失灵,只能依靠光电吊舱进行目视搜索。
“现目标!”一架“玄女”的飞行员报告,“方位o,距离o公里,一艘等等,是两个目标!”
两个目标?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面面相觑。
“蓝军不止一艘电子战舰?”何晓菲脱口而出。
林舟没说话,盯着屏幕。
“玄女”传回的画面显示,海面上有两艘船。一艘是电子战舰,另一艘是一艘常规驱逐舰?
不对。
林舟突然站起来:“那是诱饵!真正的电子战舰在别处!”
他话音未落,“o”号的导航系统开始报错。陀螺仪数据异常,gps信号丢失,惯性导航系统也出现了偏差。舰桥上的电子海图开始胡乱跳动,显示的船位与实际位置差了将近十海里。
“他们干扰了我们的导航!”马舰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所有导航手段全部失效!”
这比雷达失灵更致命。在大海上,没有导航就等于盲人骑瞎马。你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敌人在哪,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
“o”号开始减。舰长下令使用最原始的导航方法——六分仪和纸质海图。但雾越来越浓,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连天体定位都做不到。
两架“玄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它们的导航系统同样受到干扰,只能靠目视和无线电罗盘保持大致方向。但无线电罗盘的信号也被污染了,指针像喝醉了酒一样乱转。
“请求返航。”马舰长终于做出了决定。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演习才开始四十分钟,“o”号就失去了作战能力。虽然没有真刀真枪地打,但所有人都明白,在实战中,这样的状态就是活靶子。
“同意返航。”林舟的声音很平静。
“o”号调转船头,以低向港口驶去。两架“玄女”护送在侧,像两个垂头丧气的保镖。
演习判定结果很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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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军:丧失主要作战能力,任务失败。”
“蓝军:达成战役目标,零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