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短信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沈聿深早已被混乱和疲惫填满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剧烈而诡异的涟漪。
白鸽项目……失败那天……救你的那只手……
这几个关键词精准地撬开了他记忆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那段失败的经历是他不愿回顾的耻辱,而那个夜晚的遭遇,更是因为后来的诸多风波而被渐渐掩埋。
对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救”这个细节都点出来了?当时场面混乱,他甚至不确定那人是帮忙还是恰巧路过。
沈聿深猛地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白。腹部的伤口因为突然的情绪激动又开始隐隐作痛,但他此刻完全顾不上。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飞扫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值班护士站正在低声交谈的护士、靠在墙边等待问询的便衣警察、远处推着清洁车的阿姨……
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正常,却又每一个人都似乎带着一丝可疑。
内鬼的阴影尚未散去,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让本就疑云重重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信人是谁?是那个隐藏在内部的钉子?还是……另一方势力?
“老板?”阿成注意到了沈聿深的异常,摆脱了问询的警察,快步走过来,警惕地压低声音,“怎么了?谁的信息?”
沈聿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已经停止自动销毁倒计时、仿佛凝固了的短信,眼神变幻不定。
告诉阿成吗?
几分钟前,两人之间刚刚因为一条可疑信息产生了信任裂痕。现在又来一条?而且这条信息的内容更加私密,指向一段他不愿多提的过去。
阿成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又是某种故技重施的离间?
沈聿深的心沉了下去。猜忌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蚕食理智。他现在看谁,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怀疑的滤镜。
他最终没有把手机递给阿成,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垃圾短信。”
阿成看着沈聿深明显不对劲的脸色和回避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刚刚压下去的疑虑和受伤感又隐隐冒头。但他强行忍住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老板,你脸色很不好,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守着。”阿成努力让语气显得正常。
沈聿深仿佛没听见,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再次回到了那条短信上。
救他的那只手……手臂上的旧疤……
他闭上眼睛,极力回溯那个混乱的夜晚。昏暗的异国小巷,几个持械的混混,激烈的打斗,那个突然切入战局、动作干脆利落的身影……对方似乎确实是用手臂格挡了一下挥向他的铁棍……然后,那道深色的、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显眼的疤痕……
当时情况危急,他只看清了大概轮廓,记不清具体形状了。
但……如果……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谬的念头突然闯入他的脑海!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不远处正在配合警方做排查记录的、张建军手下的一名得力干将——陈警官。
陈警官大约四十岁年纪,身材精干,平时总是穿着长袖制服或者衬衫,作风严谨,是张建军非常信任的老刑警。
沈聿深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一个细节闪过脑海——他好像隐约记得,有一次行动中,陈警官卷起过袖子,他的小臂上……似乎有一道长长的旧伤疤?当时好像还有人开玩笑问是不是抓犯人光荣负伤的,陈警官只是笑笑没多说。
会是他吗?
这个念头让沈聿深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陈警官是张建军的人,背景干净,怎么可能和那么多年前海外的事情扯上关系?
可是……那条短信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像是某种暗示,又像是……试探?
沈聿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陈警官的手臂上,试图透过衬衫袖子看到那道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