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
小女孩走后的第五年,陈嫂的包子铺换了新招牌。
不是换名字,是换了一块板。
旧的那块被风吹裂了,裂缝像河面的波纹。
陈嫂舍不得扔,把它靠在门后,每日进出都能看见。
新招牌是她自己写的字,请老秀才教了三天,写了三天的“陈记包子铺”。
歪歪扭扭的,像被风吹歪的柳树。
但陈嫂说,很好。
比去年的好。
她不怕字丑,因为她知道,小孙女会回来的。
回来教她写更好的字。
小女孩没有回来。
但她的信回来了。
第五十一封。
“奶奶,我学会写‘河’字了。
不是我们镇上的那条河,是另一条。
一条很大很大的河,比我们镇上宽一万倍。
河水是银白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
那些石头也会光,很弱,弱得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们在。
因为有人守。
守河的人是个老人,白苍苍,坐在河边下棋。
我问她,‘您守了多久了?’
她说,‘很久。久到记不清了。’
我问她,‘您不累吗?’
她笑了。‘累。但值得。’
我问她,‘为什么值得?’
她指着河底那些石头,‘因为它们会光。光的石头,是好石头。’”
陈嫂把信叠好,收在袖子里。
她的袖子已经装不下了,她缝了一个布袋,挂在灶台旁边。
布袋里全是信,五十一封,每一封都说“攒够了就回来”。
她不怕等,因为她知道,小孙女在守河。
守一条很大很大的河,守那些光的石头。
就像柳姐姐守我们镇上这条河一样。
“柳姐姐。”她开口。
柳玉站在包子铺门口。
“嗯。”
“您守了多久了?”
柳玉想了想。
“很久。久到记不清了。”
陈嫂看着她。
看着她鬓边那三千根纯白,看着她眉心那道灰白交织的图腾,看着她袖口那道三百年焦痕。
她不知道她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但她知道,她守了这条河很久。
久到河底的石头都会光。
“您不累吗?”她问。
柳玉笑了。
“累。但值得。”
“为什么值得?”
柳玉指着河底那些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