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因果之河开流后第一万零三百二十八年,初夏。
柳玉和韩立沿着河岸走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棋盘变成了细碎的银白光点,久到守阙的青碧光芒和天命的银白光带融成一片,分不清彼此。
她没有回头,不是不想,是知道——那条河不需要她了。
那些沉睡在河底的故人,自己会光了。
第一站是灵界。
一万年,灵界早已不是她离开时的模样。
星钥同盟从最初的三十七万远征军展到如今的亿万修士,从一座浮陆基地扩张到三千七百座星域要塞。
因果池遍布诸天万界每一处有人烟的地方,归墟台上香火不断,望乡台下永远跪着远道而来的修士。
她走在灵界的街道上,没有人认出她。
她的画像还挂在星枢塔每一层走廊,她的故事还被每一个星钥同盟弟子背诵,她的名字还被刻在每一座因果池前。
但没有人见过她本人。
她太老了,老到只有画像,老到只有故事,老到只有名字。
“韩道友。”她开口。
韩立走在她身侧。
“嗯。”
“本宗饿了。”
韩立看着她。
一万年,他第一次听她说饿。
“想吃什么?”
柳玉想了想。
“桂花糕。”
韩立沉默。
灵界最好的桂花糕在星枢塔顶层的茶室,那是慕芊雪一万年前设的规矩——每日清晨,茶室要备一盒桂花糕。
初代盟主爱吃。
一万年,茶室换了无数主人,规矩没有变。
每日清晨,都有一盒桂花糕摆在靠窗的位置,等人来吃。
一万年,没有人来吃过。
但规矩还在。
柳玉站在星枢塔下,看着那座她一万年未曾踏入的建筑。
塔还是那座塔,只是高了十倍,宽了十倍,亮了十倍。
塔顶那间茶室的窗户开着,窗台上放着一盒桂花糕。
她认得那个盒子——檀木的,刻着星钥同盟的徽记,盒角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是慕芊雪一万年前亲手刻的,刻歪了,便用那道裂纹遮过去。
她以为没人现。
柳玉现了。
一万年,她一直知道。
“上去吗?”韩立问。
柳玉摇头。
“不上去了。本宗只是路过。”
她转身,向英灵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星枢塔顶那间茶室的窗户,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窗台上那盒桂花糕,少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