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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努力真谛（第1页）

火候、手法、调味，还是那一份浑然天成的感觉，他始终差着一截，怎么追，都追不上。既然如此，倒不如索性放下。不去较劲，不去攀比，不再一心想着越。索性坦然一点，轻轻松松，顺其自然。

反正身边就坐着白苏这样一位天生擅长厨艺的高手，只要坐在这里，便能吃到世间难得、寻常人尝不到的美味，又何必苦苦强求？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那点紧绷、那点不甘，慢慢散了，整个人也松了下来。

他咽下口中的羊肉，唇间还残留着丰盈的肉香。

随后，他伸手拿起一串翡翠缠绵。肉色通透，点点绿意如玉一般镶嵌其上，色泽清亮，香气淡淡散开，一眼看去，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他左右开弓，一口鲜嫩爆汁的羊肉，一口香甜入味的蜜汁蝉，再抿一口清冽回甘的菊花茶。

羊肉暖，蝉香浓，茶意清。

一口一口，交错相融，顺着喉咙落下去，浑身舒畅。

他心里不由得生出一句感慨——人生，本该如此。简简单单，烟火人间，吃喜欢的东西，喝舒服的茶，身边有人，口中有味，便是最好的生活。

这一串烤蝉，和外面街头普通烧烤，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寻常烤蝉，要么焦，要么干，吃起来硬，毫无滋味。可白苏烤出来的蝉，不一样。它没有羊肉那样猛烈、炸裂般的爆汁感，却一点也不干、不柴。薄薄一层肉身之中，藏着一丝丝蝉独有的油脂香，细细流淌，缓缓散开，越嚼越香，越品越有味。

那是一种很淡、却很干净的香气，内敛、绵长，耐人寻味。只有真正尝过、静下心慢慢品的人，才懂其中藏着的滋味。

潘一鸣慢慢嚼着，眼底渐渐安静下来。不必追赶，不必比较。只需要坐在这里，好好吃，好好感受，就够了。

潘一鸣一边慢慢咀嚼，一边暗自庆幸。

好在自己方才只敢烤了三串羊肉，没有贪心多烤，更没有贸然去碰那些蝉。

若是凭着自己粗浅的手艺，去糟蹋这般上好的食材，去动那几串火候、心思、分寸全都讲究至极的蜜汁烤蝉，那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辜负了眼前的烟火，辜负了上好的食材，连他自己都觉得于心不忍，简直天地难容。

他看着烤炉当中静静受热、层层入味的蝉，看着白苏举手投足之间恰到好处的手法，心底忽然对林萱梓生出了另一番看法。

先前他还觉得，林萱梓不肯跟着白苏学做菜、学烧烤，未免太过胆小，太过矫情。可此刻尝过滋味，见过差距，他才明白。

那哪里是胆小，哪里是矫情。那分明是最清醒、最明智的选择。人和人之间，天赋不同，心境不同。

他下意识抬起眼，看向火光之中的白苏。

炭火映着她修长的眉眼，丝被暖风吹得轻轻飘动，侧脸柔和，指尖从容，翻串、刷酱、撒料，一举一动，行云流水，不慌不忙。明明只是一场简简单单的烧烤，落在她身上，却像是一幅画。

“为什么我明明一步步跟着你烤，动作一模一样，烤出来的东西，却还是天差地别？”潘一鸣终究忍不住，把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

人都是这样。认认真真去做一件事，照着样子学、照着样子做，最后却远远达不到自己心里的期待，总会耿耿于怀，总想弄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白苏看了他一眼，嘴角浅浅勾起。

她不想刻意打击他，可若是含糊过去，又显得自己故作高深、不肯指点。沉吟片刻，她缓缓开口：“怎么说呢……简单一点讲。你太依赖模仿了。你总是看着我翻，你才翻。”

“由于火候与肉的肥瘦不一，你等我翻的时候，火候已过了，火候自然就偏了。烧烤，靠的从来不是照猫画虎，而是懂火、懂肉、懂时机。”

潘一鸣一愣，恍然有些明白：“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顿了顿，眼里生出一丝好奇：“那……说得复杂一点呢？到底要怎么把握火候？”

白苏望着烤炉上滋滋作响的肉串，语气淡然，慢慢解释：“你要学会感应食材。”

“跟着火候走，跟着肉的变化走，随时调整。哪怕是同一块肉，摆在同一个温度里，承受的热量，也不一样。”

“肉有厚薄，有肥瘦，有纹理，肉质不同，受热便不同。摊开的面积不一样，沾火的多少不一样，鼓起来、出油、变色、收紧，每一秒，它都在变。”

“你要看得懂它什么时候紧，什么时候出油，什么时候锁住汁水，什么时候该翻，什么时候该刷酱。”

潘一鸣静静听着，一点一点琢磨。

炭火噼啪，香气浮动。

他听懂了几分，却又觉得隔着一层，最后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道理倒是挺好懂。”

他苦笑一声，望着烤炉，叹了口气：“只是……听起来，真的好难。好像一下子，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傻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努力，永远比不上天赋。”

一旁的林萱梓抿着唇，看着还在纠结火候的潘一鸣，淡淡开口，带着几分调侃，几分通透。

“世上大多数努力，不过是资本家用来洗脑的说辞，不过是小说家笔下的自我安慰。”

“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生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你本身不是天鹅，再怎么折腾，丑小鸭，终究变不成天鹅。”

潘一鸣听得心头一堵。

林萱梓继续说道，目光落在炭火之上：“你见过下雨前成群乱飞的飞蚁吗？见过追逐光亮的飞蛾吗？”

“它们追着光，义无反顾。如果那光是电灯还好，如果只是一根蜡烛，只是一堆野外的篝火呢？”

“别说现在生活便利，用不着蜡烛。几千年以来，人间哪里缺过火？哪里缺过虚妄的光？总有意外，总有诱惑。它们拼命往前，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焚烧，一场覆灭。”

“努力换来的，往往只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大浪淘沙，看上去淘出了金子，可底下，埋葬了多少默默无闻、被冲走、被碾碎的沙子？”

她一字一句，冷静，直白，不带一点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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