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曲通幽恍然想起,张静梧确实给过自己一把钥匙,那是彻底打开张家看守的青铜门锁链的钥匙,她说以后不会有新的张家人了,所以就交给她保管。
那时候她没觉得自己会有用上它的一天,毕竟这扇门里关着怪物,所有人想堵住它还来不及,哪有想打开的时候?
但现在就是那个时候。
门内的阴间世界已经彻底崩坏,而门外还积累了大量想要投胎去改变世界的轮回鬼。要让几个世界都恢复正常,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能让鬼和怪物平衡的力量。
让该活的活下去。
让该死的重入轮回。
让双方力量达到平衡,让历史重新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师寂明。”她轻声喊他的名字,“做好准备,我现在就带你出来了。可能会很疼,你坚持一下。”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最初还有些疑惑,只是很快就变成了了然和欢喜。
“好,”他同样轻声回答,“我相信你。”
曲通幽深吸了一口气,一手环抱住师寂明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扶着他的腰,用力把他抱了起来。
门闩被取了下来。
汹涌的阴气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曲通幽觉得自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被冻得失去了意识,但很快她就又清醒过来,看到了那些迫不及待一涌而出的怪物们。
没有形体,没有固定的样貌,能让人感受到的只有扑面而来的恶意,仿佛集结了人性一切的丑恶,呼吸一下都觉得人生灰暗想要立刻自我了断。
“别怕,我……在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她怀里同样是怪物的存在轻轻说着,也拉扯着她仅存的意识。让她能在这样冲天的恶念中牢牢抱着他,一点点站起身来。
纯白的脊椎骨如同龙的尾巴一节节拔出,也带着上面的张家人和对面的门扇一起靠近。
咯吱——
是对面的门被拉近的声音。
咯吱——
是男人的骨头乃至身体被用力扯开的声音。
一根根,一寸寸,骨骼和皮肉被拉扯成细细的线,偏偏又扯不断,就像是一件被拆掉的旧毛线衣一般,在彻底消失之前,只能把这极致的痛苦持续延伸。
“疼吗?”曲通幽问了一句明知道答案的废话。
“不疼。”他的脑袋歪在她的肩窝里,笑容依然恬静美好。
“……你没必要在我面前假装。”
“没有假装,”他缓慢眨了下眼睛,“现在你抱着我呢,我要把所有的皮肤用来感受你真实的触感,哪还有精力分出来给那种早就习惯的小疼痛?”
好会哄人的一只魅魔。
曲通幽嘴角不知不觉挂上了笑,她继续用力,两扇门的距离被持续拉近,她听到无数来不及出来的怪物被压扁的凄厉惨叫,门对面的张静梧的脸也越发清晰。
在她的身后,同样有无数涌动的鬼影,曲通幽意识到,那个世界应该也积攒了许多等待历练的灵魂。
最上面的张家人已经来到了门口,他们对着上方颤颤巍巍伸出了一只手。
“门……快要开了……”那个牙都掉光的满脸皱纹的老太太颤声道,不知道是说现在的状况,还是她临死前都挂念不下的意志。
曲通幽把一把小钥匙放到了那只伸出的手中,柔声道:“没关系,那就让它打开吧。”
她呆滞地看着上方,在残缺不全的记忆中搜索,吃吃道:“怪物……门内的出来……”
“别担心,有的东西要出来,但更多的会把它带回去。”
老太太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她接下了钥匙,下意识把它传递给自己下方的另外一位张家家主。
一只手,又一只手。完整的,残缺的。他们像是传递火种一般,把这把小钥匙传到了最后的张静梧手上。
她洒然一笑,随手把钥匙插进那边的门锁内:“说得没错,既然有的东西终归要出来,那就让更多的其他东西进去。如果一个世界的人无法改变,那就让另外一个世界加起来一起!”
手指猛地一拧,咔哒一声脆响,张家人守护了数百年的青铜门陡然大开!
呼——
好像一间尘封已久的房子突然打开了门窗,对流的风凶猛地刮了进去,曲通幽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那边同样凄厉的鬼啸,而自己的身边也有狂风掠过,那些暂时被驱散的等待投胎的鬼魂被对流的风裹挟着,头也不回冲向他们的轮回之路。
原本被压缩到极薄的中间区域,因为大量鬼魂的涌入猛然弹开。曲通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刚才那些冲出来的怪物,又被这狂风席卷着刮了进去。它们愤怒吼叫挣扎着,但再强的个体力量在潮流也面前毫无抵抗之力。仿佛时间倒转一般,自由又恢复成枷锁。
纯黑的空间渐渐有了淡薄的光。
光晕似晨雾一般缭绕缥缈,一幕幕不甚清晰的画面闪现而过。曲通幽看到了炊烟袅袅的村庄、人潮汹涌的花灯夜市、嘉禾累累的农田、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