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将那块冰凉的力泥原矿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它的能量雄浑而内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是蜷缩在洞穴深处、呼吸缓慢、心跳低沉、连翻身都懒得翻的那种。它的重量不大,但陈默握着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手掌像是托着一小截铁轨,沉,硬,冷,一动不动。它的表面是乌黑的,但那种黑不是死黑,是活的,像是一层薄薄的墨,覆盖在一团流动的光上面。你盯着它看久了,会觉得那黑在动,不是眼睛的错觉,是它真的在动,很慢,很慢,像是你站在河边看水,水在流,但你看不出它在流。
直接把它摆上货架当原材料卖?当然可以,但那样太浪费了。一个未经雕琢的钻石原石,其价值远不如切割打磨后的成品。不是因为它变大了,是因为它变美了。力泥原矿也是这样,不是因为它变强了,是因为它变好用了。原矿是一块石头,你需要知道怎么用,需要有能力用,需要有工具用。成品是一枚护身符,你什么都不用知道,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带在身上,它就在工作。不是每个人都是阿赞努,不是每个人都有七年心线,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怎么用原矿。但每个人都可以带一枚护身符。这是区别。
更重要的是,不同的客户有不同的需求。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和知识去处理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那些城隍庙的鬼差,那些地府的阴帅,那些路过的山神土地,他们有的是法力,有的是经验,有的是工具。他们可以用原矿。但他们不一定想用。他们忙,他们累,他们没时间。他们想要的是方便、快捷、省事。他们想要的是“拿来就能用”。不是“拿回去还要研究怎么用”。将他们“产品化”、“标准化”,才是利益最大化的经营之道。产品化,是把一块石头变成一件商品。标准化,是把一件商品变成一批一模一样的、可以重复出售、可以明码标价、可以让人放心购买的东西。不是“这个东西很厉害,但我不确定它到底有多厉害”,是“这个东西很厉害,而且我知道它有多厉害,因为它的效果是确定的、可预期的、有保障的”。
可是,要如何加工?他不懂泰国的法门,无法像阿赞努那样诵经加持,将其制成护符。那些咒语他听不懂,那些仪式他不会做,那些材料他没有。他只有一个便利店,一台收银机,几排货架,一盏日光灯,和一台不知道能不能用的旧微波炉。难道要用物理方法?拿个锤子把它敲碎?陈默觉得,如果真这么干,倒霉的肯定是锤子。不是锤子会坏,是锤子会被弹开。力泥的硬度,不是普通金属能比的。它不是铁,不是钢,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材料。它是一种“有生命的金属”,它会在被攻击的时候本能地防御,不是反击,是弹开。你用它敲钉子,钉子没进去,锤子飞了。不是锤子轻,是力泥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能量上的重。
他将目光投向了便利店的四周。这里是他的地盘,是规则的具现之地。他不是一个人在这里,他是一家店在这里。不是他一个人在工作,是整个系统在工作。他有收银台,有扫码枪,有储物空间,有系统面板。他有阿赞努的资料,有象牙小象,有坐标锚点,有跨区域采购协议。他有这些,就够了。或许,答案就在这里。不是在他手里,是在系统里。不是在微波炉里,是在便利店的规则里。
“系统,”他尝试着与系统沟通,“有没有办法加工这块‘力泥原矿’?”
他没有说“怎么加工”,没有说“用什么加工”,没有说“需要什么条件”。他只问“有没有办法”。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有的话,系统会告诉他怎么走。没有的话,他再想别的办法。
系统一如既往地高冷,没有直接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没有必要回答。答案不在语言里,答案在行动里。你做了,你就知道。你问了,你就等。等系统准备好,等条件满足,等那扇门打开。
但就在陈默问的瞬间,店内角落里,那台用来加热便当和面包的旧微波炉,控制面板上的led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不是整个屏幕亮起来,是那几个数字,那几个平时用来显示时间、功率、模式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像是有人在里面按了一下开关。几个模糊的字符一闪而过,快得几乎看不清,但陈默看到了。他一直在看着那台微波炉,不是因为他在等它,是因为他在想它。他在想,这台微波炉,跟了他这么久,他从来没用过几次。它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积着灰,占着地方,像一个被遗忘的老员工。现在它动了。不是它自己动的,是系统让它动的。系统在告诉他——你看这里,这里有答案。
陈默心中一动,走了过去。这台微波炉是他从上一任店主那里继承来的,老旧,油腻,加热度还特别慢。他平时都很少使用。它的外壳是乳白色的,但已经泛黄了,边角有几处磕碰,露出里面灰黑色的塑料。它的门把手是黑色的,摸上去有点黏,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它的转盘玻璃上有一圈一圈的划痕,是被人用钢丝球刷过的痕迹。它的按键有几个已经不太灵敏了,要用力按才能有反应。他平时很少用它,因为他觉得它不好用。加热一个便当要三分钟,加热完外面的饭是热的,里面的菜还是凉的。加热面包会把面包烤得像石头,咬一口能把牙崩掉。他宁愿用那台热水机泡面,也不愿意用这台微波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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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时,一个虚拟的系统界面,缓缓浮现在了微波炉的上方。不是屏幕,是空气。不是光,是信息。是系统把微波炉的信息调出来了,投影在它上面,让陈默能看到。那界面是半透明的,淡蓝色的,和收银台后面的系统光幕是一样的颜色。界面上有文字,有数字,有进度条,有按钮。不是这台微波炉本身的东西,是系统给它的新东西。
【设备:多功能物质重构仪(伪装形态:微波炉)】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我就知道”的那种抽。多功能物质重构仪。你管一台只能转盘加热的破微波炉叫这个名字?他想起店里那台只能制冷和制热的空调,那台关东煮的机器,那台热水机,那台咖啡机。它们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名字?绝对零度与恒星熔炉气候调节器,高汤生命魔力浸润釜,灵魂净化与温度调节一体机,咖啡豆研磨与精神力萃取两用设备。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很有可能。这家便利店,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收银台到货架,从灯管到地板,没有一样是它看起来的样子。它看起来是一家普通的便利店,但它不是。它看起来是一台普通的微波炉,但它也不是。
【功能:可通过消耗便利店积分与指定‘模具’,对特定能量物质进行煅烧、提纯、塑形。】
【当前状态:待机。】
【操作提示:请将原材料放入仓内,并提供一个‘概念模具’。】
陈默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不是抽,是那种“果然如此”的那种。他拉开微波炉的门,门铰链出“吱呀”一声,像是很久没开过,锈了。里面的玻璃转盘上有一层薄薄的灰,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他把转盘拿出来,用水冲了一下,用抹布擦干,放回去。然后他将那块力泥原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玻璃转盘的中央。不是“放”,是“请”。他对待这块石头,像是在对待一个有生命的东西,不是因为系统说它有生命,是因为他感觉它有生命。它在他手心里的时候,是凉的,但那种凉不是死的,是活的。像是冬眠的青蛙,皮肤是凉的,但你握久了,能感觉到它身体里有东西在动。
“概念模具?”陈默思索着。模具不是真的模具,不是铁做的,不是塑料做的,不是任何一种物理材料。是“概念”模具。是你在脑子里想一个形状,系统就会用那个形状作为模具,把力泥原矿塑造成那个形状。不是刻出来的,是长出来的。不是用力气,是用意念。不是用手,是用脑子。他需要一个简单的、普适的、方便携带的形状。不能太大,太大不好带。不能太小,太小能量不够。不能太复杂,复杂容易坏。吊坠?需要打孔,需要配链子,需要有人会戴。戒指?需要知道尺寸,需要分左右手,需要有人愿意戴在手上。佛牌?太有指向性,不是所有人都信佛。不,那些都太具指向性了。他需要的是最纯粹的、最基础的形态。是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拒绝的、在任何场合都可以出现的、不会引起任何疑问的形状。像什么?像一颗石头。像一颗河边捡到的、圆圆的、光滑的、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可以放在口袋里的、可以挂在包上的、可以摆在桌上的、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石头。
他的目光扫过货架,最终落在了收银台旁边的糖果罐里,那些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巧克力豆上。那些巧克力豆是咖啡色的,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在灯光下反着光。它们的大小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圆圆的,扁扁的,像一颗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小石头。他小时候吃过,外面是甜的,里面是苦的。先甜后苦,像是人生。
就是它了!他从罐子里拿出一颗巧克力豆,放在微波炉旁边。不是当模具用,是当“样子”用。他不需要把巧克力豆放进去,他只需要看着它,然后在脑子里想——我要的形状,就是这个样子。圆圆的,扁扁的,表面光滑的,没有棱角的,可以握在手心里的,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
“模具,就是这个形状。”他对系统说道。同时,他将自己的一部分精神力集中起来,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想要的最终形态——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触感温润如玉的鹅卵石。不是巧克力豆的颜色,是力泥的颜色。不是巧克力豆的味道,是力泥的味道。不是巧克力豆的质地,是力泥的质地。他是要把力泥变成石头的形状,不是要把力泥变成巧克力。
【‘概念模具·鹅卵石’已录入。】
【检测到仓内原材料:力泥原矿(克)。】
【此规格原材料可重构为‘成品’x。】
【重构费用:oo积分件,共计oo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