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
烛龙老祖与九婴老祖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怒与忌惮。两人周身那滔天的魔焰与阴寒之气,在道玄真人出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那柄静静悬浮、看似古朴无华的长剑,以及剑后那位负手而立、气度渊渟岳峙的墨绿道袍老者,带给他们的压力,远比方才田不易拼死一搏时更加沉重,更加深不可测。
这是当今天下,正魔两道公认的绝顶人物,执掌正道牛耳数百年的青云门掌门!其修为之深,道行之高,早已臻至化境,手中诛仙古剑更是威震天下。即便此刻他手中所持并非诛仙,仅仅是一柄寻常佩剑,也无人敢有半分小觑。
毒神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收敛气息,带着残存的手下,远远退开,躲在烛龙、九婴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虽是一派宗主,但在道玄真人这等人物面前,与蝼蚁无异。
道玄真人并未理会烛龙与九婴的惊呼,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先是以一道温和的清风,托住力竭坠落的田不易,以及他护持的寒玉床、碧瑶、青龙、幽姬等人,缓缓落于地面一处较为平整的山岩之上。随即,他伸出二指,轻轻搭在田不易脉门之上,一股精纯浩瀚、中正平和的太极玄清气,如同春日暖阳,缓缓渡入田不易体内。
田不易此刻已是气若游丝,面色灰败,七窍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体内经脉破损严重,灵力近乎枯竭,更有一股冰冷的、诡异的“否决”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道玄的灵力入体,如同久旱甘霖,迅护住他的心脉,梳理着紊乱的经脉,并以一种更加高明、更加宏大的道韵,开始缓缓消融、化解那股诡异的“否决”之力。
田不易身躯微震,悠悠醒转,睁开眼,看到掌门师兄那熟悉的、平静中带着关切的面容,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嘶哑道:“掌……掌门师兄……凡儿……碧瑶……”话未说完,又是一口淤血涌出,气息更加萎靡。
“不必多言,我已知晓。”道玄真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他收回手指,翻掌间,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着浓郁生命气息与清香的丹药出现在掌心,不由分说,送入田不易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迅滋养着田不易受损的肉身与神魂。
“先稳住伤势,余事稍后再议。”道玄真人说罢,目光终于转向了对面脸色阴晴不定的烛龙与九婴。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却自有一种俯瞰苍生的威严,仿佛眼前的并非凶名赫赫的魔道巨擘,而是两只嗡嗡作响的蚊蝇。
“烛龙,九婴。”道玄真人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只是,尔等不在狐岐山清修,来我青云地界,追杀我青云座,意欲何为?莫非,欺我青云剑不利乎?”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转冷,虽无杀意,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浩然正气弥漫开来,将烛龙、九婴散出的魔气与寒意,硬生生逼退数丈。
烛龙老祖脸色变幻,赤红的须无风自动,显然心中怒极,但面对深不可测的道玄,他也不敢造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沉声道:“道玄!休要血口喷人!是田不易擅闯我鬼王宗禁地,掳走我宗圣女,盗取我宗圣物,又打伤我宗门人,老夫与九婴师弟,不过是清理门户,追回叛逆与圣物!此乃我圣教内部之事,与你青云门何干?你身为正道领袖,莫非想要包庇门人,插手我圣教内务不成?”
他倒打一耙,将田不易说成闯入者、劫掠者,将自己与九婴标榜为清理门户、追回圣物的正义一方,试图占据道理上风。
九婴老祖也阴恻恻地接口道:“不错!道玄,你青云门自诩名门正派,却纵容座行此强盗之事,强掳我宗圣女,强夺我宗圣灯,此事传扬出去,只怕天下人要笑掉大牙,看你青云门还有何脸面自称正道领袖!”
两人一唱一和,颠倒黑白,将脏水尽数泼向田不易与青云门。
道玄真人神色不变,目光扫过被田不易护在身边的碧瑶,又瞥了一眼那悬浮在侧、光芒黯淡的“净火莲灯”,以及寒玉床上气息微弱、面色复杂的张小凡,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与深思。他虽未亲至狐岐山,但以他的修为与对天机的感应,结合田不易不惜代价出的紧急求救讯息,以及方才远远感受到的那股诡异的、蕴含“否决”道韵的波动,已然对事情有了大致的猜测。张小凡身怀异宝、与魔教有染之事,他早已知晓,只是其中隐情复杂,涉及甚广,他才一直隐而不,暗中观察。如今看来,此事远比想象中更为复杂,甚至牵扯到了鬼王宗内部的权力斗争,以及某种古老而诡异的力量。
“哦?清理门户?追回圣物?”道玄真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青云门弟子张小凡,为何会出现在你鬼王宗禁地?又为何会与贵宗圣女碧瑶一同身受重伤,命悬一线?田师弟不远千里,不惜以身犯险,深入狐岐山,又是为了救谁?至于这盏灯……”他目光落在“净火莲灯”上,停顿了一下,“若老夫所感不差,此灯气息古老诡谲,内蕴法则非比寻常,似乎也并非你鬼王宗原有之物,其根源,恐怕也非你等所能尽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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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问一句,语气便加重一分,目光也愈锐利,如同实质的剑光,刺向烛龙与九婴。他没有直接反驳对方的污蔑,而是接连抛出几个关键问题,直指事情核心。尤其是最后关于“净火莲灯”的质问,更是让烛龙、九婴心中一凛。他们确实知道这“净火莲灯”是鬼王宗世代相传的圣物,但对其真正来历与奥秘,所知也确实有限,尤其是经历“万魔渊”异变后,这灯盏显然生了某种他们也难以理解的变化。
“哼!伶牙俐齿!”烛龙老祖冷哼一声,避重就轻,“张小凡那小子,乃是你青云门弃徒,早已叛出青云,与我圣教圣女有染,潜入我宗禁地图谋不轨,被禁地反噬重伤,那是他咎由自取!田不易闯入我宗,强抢人、夺宝,更是铁证如山!道玄,你休要混淆是非!今日,你必须将田不易、张小凡、碧瑶,还有我宗圣物‘净火莲灯’,全部交出!否则,便是你青云门有意与我圣教开战!”
他抬出“开战”的大旗,试图以势压人。毕竟,鬼王宗与青云门,乃是当今天下正魔两道最顶尖的势力,一旦全面开战,必将生灵涂炭,这绝非任何一方愿意轻易看到的局面。烛龙赌的,就是道玄身为正道领袖,顾忌天下苍生,不敢轻易开启战端。
“开战?”道玄真人闻言,嘴角似乎微微牵动了一下,似是露出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弧度,那并非笑容,而是一种俯瞰风云变幻的淡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烛龙,你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看我青云了。”
他上前一步,那柄悬浮的古朴长剑,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意,出“嗡”的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之上,云纹流转,一股浩瀚如海、却又凝练如丝的剑意,悄然弥漫开来。这剑意并不如何霸道凌厉,却仿佛无处不在,充塞天地,锁定四方,将烛龙、九婴以及远处的毒神等人,尽数笼罩在内。在这剑意笼罩之下,烛龙、九婴只觉周身气机凝滞,仿佛置身于泥潭之中,一举一动都变得艰难,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田师弟是我青云门座,张小凡即便曾有过错,也依旧是我青云门弟子。他们如今重伤垂死,老夫身为青云掌门,岂有坐视不理、任由外人欺凌的道理?”道玄真人声音依旧平和,但其中蕴含的意志,却如同亘古不移的山岳,不容置疑,“至于碧瑶姑娘与这盏灯,其中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在事情未明之前,人,老夫要带回青云疗伤;灯,也暂由青云保管。若贵宗宗主鬼王先生出关,或是有明事理之人前来,自可上我青云山,当面对质,查明原委。”
他这番话,说得堂堂正正,有理有据,既表明了青云门护短的立场(田不易是座,张小凡曾是弟子),又将碧瑶和莲灯的归属问题,引向了“查明原委”、“当面对质”,而非简单的抢夺。同时,点出“鬼王先生出关”,暗示烛龙、九婴并非鬼王宗真正主事之人,其行为未必能代表整个鬼王宗,无形中分化了对方阵营的“大义”名分。
“你!”烛龙老祖勃然大怒,须戟张,周身赤红火焰再次升腾,但被道玄那无处不在的剑意压制,火焰起伏不定,难以完全展开。“道玄!你欺人太甚!莫非以为老夫怕你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