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头,田婶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火气:
“给我留啥留!我吃过了!你快吃,凉了就腥了。”
老田头还是没动。
院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望去,是隔壁的刘婶,挎着个篮子,篮子里头装着几个野菜团子。她五十来岁,矮胖,脸上肉多,可那肉是松的,往下耷拉着,瞧着就是饿的。
刘婶走进院子,把篮子往老田头跟前一递:
“田叔,家里刚蒸的,给你们尝尝。”
老田头愣了愣,赶紧摆手:
“这咋能要?你家也不宽裕……”
刘婶把篮子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拿着。几个菜团子,不值啥。”
她说着,往屋里头望了望,压低声音:
“田叔,您听说没有?县里头又征粮了。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老田头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三成?”
刘婶点点头: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去城里打听的,说县公署的文,各村各户都得交。交不齐的,封铺子抓人。”
田大壮站起身:
“封铺子?咱村的铺子?咱村哪有铺子?”
刘婶苦笑一声:
“咱村是没有。可县里头有。胡县长那些人,怕是从老百姓身上刮不出油水,就打那些小铺子的主意。”
老田头蹲在那儿,望着碗里那点稀糊糊,望了很久。
刘婶又道:
“还有,听说北边那边不太平。黑风岭让鬼子端了,跑出来不少人,也不知往哪儿去了。你们留点神,别让生人摸进村来。”
老田头点点头:
“知道了。多谢他婶子。”
刘婶摆摆手,转身走了。
院子里又静下来。
田大壮蹲回墙根底下,继续磨锄头。磨着磨着,忽然开口:
“爹,这征粮,咱家拿啥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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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田头没答话。
田大壮又道:
“去年那点粮食,交了租子就剩半口袋。过年那阵子吃了一半,剩下那点,留着当种子。这会儿又要征,拿啥交?”
老田头沉默了很久,才闷声道:
“拿啥交……拿命交。”
田大壮一愣,抬起头看他爹。老田头那张脸,在暮色里,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屋里头,田婶又出来了。这回她端着一碗糊糊,走到老田头跟前,往他手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