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后的日子,和林楚悦预想的完全不同。
虽然她下定决心,要趁着这段时间把洛都各家错综复杂的关系捋顺,磨磨性子,沉下心跟朱槿姑姑学学本事。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晋王妃得知此事后,竟亲自上阵教她。
那日晋王妃身边的李嬷嬷来清晏堂送东西时,见朱槿正跟她讲着平安侯府的姻亲关系。李嬷嬷听了一耳朵,又补充了些朱槿不知道的东西。
她有些不好意思,随口想了个托辞道自己怕以后出门交际不通晓庶务,带累了王府。
本是谦逊好学的寻常客套话,谁知道在李嬷嬷嘴里过了一圈就变味儿了,也不知道是怎么跟晋王妃说的,让晋王妃误以为她想掌家,就此造成她骑虎难下,不学也得学的局面。
她可不知道她那自以为的“客套话”,听在李嬷嬷耳里宛如天音,连走出清晏堂的步子都如踩在云端般轻快。
自家小姐累了这许多年,终于后继有人,让她怎不开怀!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晋王妃听完后,眼睛瞬间大亮,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愁云一扫而空,当即将手中的账本丢到小几上,喜得直接笑出声。
“这可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我正愁怎么跟楚悦说这事儿呢!没想到她竟主动要学。”
她抬手抚了抚衣襟,面上难掩喜色,语气欣慰又轻快:“好!好!真是个懂事贴心的好孩子!”
“嬷嬷,你去跟朱槿说,让她该教的教,不该教的也别藏着掖着。”
“不,还是算了,你让她别教了,她刚出宫没多久想必对许多新贵人家并不了解。你去跟楚悦说,剩下的我来安排。”
李嬷嬷笑着应了,转身又去了清晏堂。
晋王妃坐在榻上,越想越高兴,眼底满是热切,恨不得现在就将人拉来教。
她早就想带着楚悦管家理事了。只是念着小两口刚成亲,儿子又腻歪,暗戳戳拒绝她的提议好几回了。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不好直接当甩手掌柜,让儿媳一进门就管家。
如今儿媳主动要学,正合她意。这段时间讨厌的人都不在王府,正适合她带着楚悦将王府细细摸查一遍。相信以楚悦的聪慧,要不了多久就能掌管王府中馈,自己也能安心去做其他事了。
她做事历来雷厉风行,说做便做,半点儿不拖沓。
第二日,林楚悦就被叫到锦华堂。
晋王妃端坐主位,面前桌上摆着厚厚一摞不知是账本还是什么的本册,旁边还站着三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和一个中年男子。
她笑眯眯地招呼林楚悦坐下,指着那几个人一一介绍。先是那三位嬷嬷,都是从宫里出来的,一位姓赵,教礼仪规矩;一位姓张,负责讲各家勋贵渊源;还有一位姓陈,通医术,往后就留在林楚悦身边提点伺候。
那位中年男子则是安国公府是我账房孙先生,精通账目调度,以后每三日来授课一次。
林楚悦看着桌上那一摞厚厚的本册,再看看那四人严肃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还没待她开口,晋王妃已经从那摞本册最上面拿起一张纸递给她——赫然是她往后的学习日程表!
晨起学规制,上午随晋王妃一起管家理事,午后对账核账,傍晚学应酬谋略。每日从早至晚,除了三餐和中午半个时辰的小憩时间,排得是满满当当,一刻不停。
林楚悦眼前一黑,抬头再看晋王妃那笑盈盈的面庞,恍惚中只觉得好似看到了高中班主任。
她不由使劲眨了几下眼。
本以为自己会是慢慢摸索着做好世子妃,做梦也没想到直接开启了高三魔鬼模式。早起晚睡,高强度刷题式学习生涯,猝不及防再次回归。
晋王妃地严格程度,比她曾经的高中班主任还要严厉。每回批改她的课业,都会仔仔细细圈出错处,再一笔一画写上批注。
有时候林楚悦觉得自己做的挺好的了,晋王妃看完还是会皱眉头。她甚至有种错觉,如果脑壳能打开,晋王妃绝对毫不犹豫直接掀开她脑壳,把所有管家知识,计策谋略统统打包塞进去。
尽管每日都很累,但林楚悦能感觉到晋王妃的用心。不是敷衍,也不是做给外人看的教导,而是掏心掏肺,恨不得把自己毕生经验和十八般武艺倾囊相授把。
晋王妃也知道自己有些急于求成,可离年关越来越近,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只能逼着自己严格些,再严格些,势必要把林楚悦培养成自己最出色的接班人。
秋去冬来,转眼入了十一月,天一日冷过一日,破晓的越来越迟,往往卯时过半天都还黑着。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清晏堂卧房内黑沉沉一片。床帐内,林楚悦和段骁阳相拥而眠,睡得正香。
“扣扣扣——”门外传来三长一短规律地扣门声。茯苓每日准时来叫起,因为不方便直接进来,就约定好了以这种方式唤她起床。
林楚悦听到这熟悉的“起床铃声”,眼皮子沉重地黏在一起,半点儿不想睁开,下意识往温热的被窝里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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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叩门声未停,不急不徐,三长一短,间隔均匀。
林楚悦将头闷在被子里,声音含糊不清:“就来!”
简短两个字的回应,是近期每日固定流程。
门外叩门声停了。
段骁阳迷迷糊糊抬眼,扫过窗外黑沉沉地夜色,长臂一伸,一把揽住林楚悦的腰,将她整个人捞回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顶,咕哝了一句:“再睡会儿,晚些去也无妨。”
母亲这一天天的,比管他小时候读书还严。
林楚悦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后的沙哑:“不行,今日要去巡田庄。去迟了,晚上回不来。”
她深吸一口,撑着胳膊坐起来,“你继续睡,我先起。”
摸索着翻过睡在外侧的段骁阳,起身下床,打开灯罩将灯点亮。屋子里顿时被暖黄的灯光笼罩。
段骁阳侧躺在床上看着她穿衣,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心疼:“也不知母亲是不放过你,还是不放过我。”
这段时间,林楚悦又忙又累,时间恨不能掰成两半用,每天天不亮就走,晚上点灯熬油熬到深夜,好多次回来的时候他都已经在床上靠着睡着了。
两人明明睡同一张床,说得话还没有他跟唐立、罗青说得多。
每回他提议让她休息两日,总是被拒绝。他劝不动,说多了,她就拿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看着他,直将他的心看得软成一滩水,只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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