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带着苏蘅往花田旁的鲜切处理工厂走,一路能看到工人抱着刚剪下的云汐铃快步往厂房赶,
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蓝白渐变的模样格外娇俏。
这工厂看着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推门进去就闻到满室清冽的花香,
几十名工人正各司其职忙活着,切根、修瓣、分拣,动作麻利却格外轻柔,生怕碰坏了这金贵的花。
“云汐铃一点磕碰就会掉瓣,必须仔细,”富冈义勇轻声跟苏蘅说,指尖点了点工人手里正裹着的米白色棉纸,
“先裹一层防震纸护住花瓣,根茎都要斜切,立刻插进特制的小瓶里。”
小瓶里又是花坊特制的保鲜液,他们现用云汐铃的花蜜调和下,能锁住花材的水分和香气,
比普通清水保鲜久上三倍,是护着这花能完好送到客户手里的关键。
厂房角落还摆着几台特制的低温木柜,外层裹着厚厚的棉絮,内里铺着冰碴,是这时代简易的冷链柜,
装好的花束都会先放进这里暂存,等装车时再裹上保暖毡布,哪怕路远,也能保证到了地方还是鲜灵的模样。
苏蘅跟着富冈义勇和管事在厂里转了一圈,看着从花材分拣到包装成束的整套流程,
这哪里是个小作坊,分明是初具规模的工坊,从培育到售后一应俱全,工人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问管事:“厂里这些工人,平日工钱怎么算?一日三餐管吗?”
管事愣了一下,他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位轻声细语的姑娘是富冈先生的妻子,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格外恭敬,
“夫人,工钱按现下的薪资水平来,小组长和大组长会多添些补贴,饭食这边厂里不供应,不过会给些许饭钱,让大家自己在外吃。”
苏蘅又问:“那大家一天要做多久?”
“早晨到傍晚六点,中间歇半个小时,算下来十个小时,”管事答得仔细,见苏蘅眉头微蹙,心里竟莫名有些紧张。
苏蘅指尖轻轻摩挲着怀里的小花盆,轻声道:“改一改吧,早八点半上工,下午五点下工,”
“厂里弄个小食堂,免费供应一顿中餐,菜色必须有个荤腥,要是赶工需要加班,按双倍工钱算,加班的饭食也得管。”
这话一出,厂房里瞬间静了几秒,原本低头忙活的工人都下意识抬起头,
眼里满是惊讶,甚至还有点慌乱,手里的活都忘了动。
管事更是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结结巴巴道,
“夫、夫人,这……这怕是不妥吧?现下外头的工厂,别说管饭、加班费,能有份安稳活计就不错了,”
“咱们花艺园的工钱本就比别处高,而且要是有工商我们都是赔偿,能进来的都是抢着来的……。”
他话没说完,就见苏蘅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笃定,
“正因为能进来的都是用心做事的,才更该好好待着。大家手巧,把这么金贵的云汐铃照顾得好好的,”
“十个小时干下来也累,歇够了,做事反倒更麻利,管一顿中饭,花不了多少,大家不用惦记着吃饭的事,心思也能全放在花上。”
她顿了顿,看向周围工人,笑了笑:“加班给双倍工钱,也是该的,大家牺牲休息时间赶工,自然该多拿些,都是靠手艺、靠力气吃饭,凭本事挣钱,就该落得实在。”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不敢置信的欢喜,
有几个年纪大的工人,手都微微抖了,嘴唇动了动,想说句谢谢,又不好意思,只是低头更认真地收拾手里的花。
管事看看苏蘅,又转头看向富冈义勇,见自家主人正看着夫人,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明显是认同的意思,连忙躬身应道,
“是,夫人!我这就去安排,按您说的来,先把食堂的事张罗起来,再把工时和工钱的规矩跟大家说清楚,”
“麻烦你了,”苏蘅点点头,
不管哪个时代,普通人过日子都不容易,能让这些用心做事的人多些安稳,多些实惠,总是好的。
富冈义勇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声音低沉温柔:“想做就做。”
他从来都由着她的心意,何况她做得本就对,这些工人用心打理着他和姐姐在意的花,好好待他们,本就是应该的。
苏蘅跟富冈义勇又跟着管事,在鲜切工厂和花田周边转了个遍,
指尖偶尔拂过打包好的云汐铃花瓣,心里对这个时代的手作工坊总算有了实打实的概念。
不算大的规模,却把培育、修剪、包装、运输的环节扣得死死的,
几十号工人各司其职,连说话都放着轻音,生怕碰坏了这金贵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