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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新的开始（第2页）

念到“居湖心小筑，非奉特召，不得轻出”时，那些方才还在骚动的朝臣忽然安静了。不是被打压的安静，是释然。封了皇后，却禁在湖心小筑。给了一个虚名，收走了所有实权。这是赏，也是罚。这道圣旨，每一个字都是她算好的。给她母亲一个名分，让她母亲此生再也无法动弹；给哥哥镇守南幽的权力，让他远离京都的纷争；给妹妹协理朝纲的职责，让她在失去依靠后也能立起来；给自己一个遥不可及的位置——监国皇太女。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来了，可她还是要这个位置。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让那些还在等她的人，有一个等下去的理由。

刘公公念完最后一个字，收拢圣旨，退到一旁。殿内很安静，静得能听到风声穿过残破窗棂的呜咽。

“臣等，遵旨。”老丞相第一个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尘埃落定的苍凉。

文武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万岁。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撞上残破的墙壁，折返回来，又撞上去，像一层一层的海浪，永不停歇。

北堂少彦坐在龙椅上，望着跪了一地的朝臣，望着殿外那片被风沙侵吞过的天空，望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眶红了，却没有泪。这一天，他给自己的女儿们，给那个疯了的女人，给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画上了一个句号。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

入夜，湖心小筑的灯火，像是被水波揉碎了的月，明明灭灭，映在眼底便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北堂昔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隔着那一片冷浸浸的湖水，将那一豆光亮望成了此生最遥远的距离。她不敢去，也不敢想。七年了，有些东西碎了便是碎了，纵是巧手能补，裂痕也永远在。她替嫣儿恨着，也替自己痛着，偏生血脉里还有一丝磨不灭的念想，丝丝缕缕地缠着心口，叫她坐立难安。于是只能这样远远地陪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守着一扇不敢推开的门。

身后的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她没有回头。在这座金碧辉煌却人情寡淡的皇城里，她早习惯了孤独。所有人对她弯腰，对她笑，可那笑意从不抵达眼底。她是大长公主，是储君的长姐，唯独不是谁的昔儿。自从醒来，自从嫣儿远走，这重身份便像一层厚厚的壳，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直到那人在身边坐下。

夜风送来淡淡的冷香，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北堂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卓烨岚，那个永远沉默寡言、永远守候在暗处的男子，她年少时最深的依赖，也是如今最不敢触碰的禁忌。

“你想去看看陆染溪吗？”

声音不大，却像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北堂昔沉默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裙角。

“我想去，但我不能去。”她的声音涩得像含了沙，“我不能替嫣儿原谅她，我也没有脸面原谅她做的那些事。”

她多想去啊。想扑进那个人的怀里叫一声母后，想问问她这些年可曾后悔，想过她没有，想质问她为何能狠心至此，又想抱住她告诉她，其实她一直在等，等一个解释，等一个拥抱。可是嫣儿的眼泪还在眼前，那些年的颠沛流离还在骨血里刻着。她有什么资格去原谅？她不过是侥幸被命运留下的人，留在这里，承受所有的遗憾与不甘。

“我要走了。”

卓烨岚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北堂昔心口一窒，却没有追问。她知道。今日伺候的宫人无意间提起，说古汉王可能命不久矣，卓统领不日便要启程。她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因为她隐约觉得，这一次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两个人便都不再说话。

月光很好，银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碎了一地的琉璃。远处湖心小筑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一盏，只剩孤零零的一豆，浮在水中央。夜风穿过芦苇丛，出细微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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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

卓烨岚站起身，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北堂昔脚边。北堂昔愣住了，那一瞬间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被留下的，才是最痛苦的。所以她留在这里，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皇城，守着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可卓烨岚呢？她又何尝不是被留下的那个？

她想叫住她。想说什么，又觉得一切言语都苍白无力。可她活了七年，七年里从未如此勇敢过，她怕今日不说，便再也没机会了。

“卓……卓统领。”

声音有些抖，她听见自己在喊她，像是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浮木。卓烨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能不能回头看看我。”

夜风忽然停了。整个世界仿佛都沉寂下来，连湖水都忘记了荡漾。北堂昔望着那个笔直的背影，手心沁出了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敢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月光太温柔，或许是离别太沉重，又或许，是那七年里积攒的所有孤独，在这一刻终于溃不成军。

过了好久，久到北堂昔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莽撞。

卓烨岚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活成她希望的样子。”

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我们都在，一直都在你身边。”

北堂昔慢慢将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湖心小筑最后一盏烛火不知何时也灭了，四周陷入一片幽蓝色的静谧。月光如水，夜凉如霜，可那句“我们都在”像一团小小的火苗，落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悄地，亮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抬起头时，湖边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对着一湖粼粼的水波，守着那一座沉沉睡去的湖心小筑，忽然觉得，这漫漫的长夜，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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