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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重大发现（第2页）

师洛水挥了挥手。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疲惫。“都下去吧。”声音不高，哑着，像被砂纸磨过。宫人们鱼贯退出，脚步很轻，没有人敢抬头。

丹青站在门边，攥着剑柄，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喉结滚动了好几圈，才挤出一句：“师姑娘……这……”

“出去吧。”师洛水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轻到像一缕随时会断掉的丝线。她不是累，她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该说什么？说床上的那个人不是嫣儿，是昔儿？说嫣儿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说她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最怕的那个结果还是来了？她说不出口。

丹青和沧月对视一眼，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明珠殿。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光，隔绝了那些想问不敢问、想说不敢说的话。

师洛水走到床边，在脚榻上坐下。床沿很矮，坐着不舒服，她没有起来。望着帐顶那朵绣得歪歪扭扭的兰花，那是嫣儿绣的，针脚粗大，和她的人一样笨拙。她看了很久。

“我知道你早就醒了。”

床上的人沉默了很久。久到师洛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久到窗外的风沙声渐渐远了，久到天色从灰白变成昏黄。昔儿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泉水，却在看到师洛水的那一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

“师姑娘，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我……”

“我懂。”师洛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手很小，很凉，指尖泛着青紫色。“你和我们一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昔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进鬓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流。师洛水握着她的手，没有劝她别哭，也没有替她擦泪，只是握着，很紧。

“嫣儿……嫣儿真的离开了吗？”她问出了那个最怕听到答案的问题。

昔儿闭上眼睛，泪水从闭着的眼缝中挤出来。她点了点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可是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说，是那些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是怎么离开的？”师洛水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碎什么。

昔儿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没有擦，任由它流，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咸的，涩的。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要从缝隙里拼命挤出来。

“神龙城被黄沙掩埋之后，我见到了那个和嫣儿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她随手一挥，一道紫色的光束笼罩着我的身体。很舒服，和雅阁路那种神魂分裂不一样，这道光很舒服，像是被人抱住了，很暖，很安心。”

她顿了顿，喉结滚动了好几次，将那些堵在喉咙里的东西拼命往下咽。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嫣儿，不是共处一室的魂魄，不是神识海中的声音，是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的、会笑会哭会说话的人。她穿着一身身碎花裙，齐耳短，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不舍，是放下，是将所有重担都卸下之后、终于可以轻松地笑一笑的释然。

“嫣儿和我对立地站在光圈内。她对我说——昔儿，不要模仿我，不要试图让每一个人都接纳你、喜欢你。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不应该活在我的光环下。”昔儿的眼泪滴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她攥紧了师洛水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她说，如果我是火，烧得猛，是开疆拓土的火；那你就是水，流得慢，但润物无声。火能点燃人心，但水才能让人活下去。”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将脸埋进师洛水的掌心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师洛水没有动，任由她哭，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掌心、指缝、袖口。

师洛水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听着昔儿颠三倒四的话——那些话从昔儿嘴里说出来，有些不通顺，有些词不达意，有些断断续续，需要她反复揣摩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可她知道那些话不是昔儿编的，她编不出来。她甚至理解不了“独立个体”“光环”这些词的意思，可她记住了，一字不差地记住了。因为那是嫣儿说的，是她留给昔儿的最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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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洛水望着帐顶那朵绣得歪歪扭扭的兰花，望了很久。那朵兰花是嫣儿绣的，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是她花了很长时间、拆了很多遍、扎了很多次手才绣完的。她不是嫣儿，她不会写那么漂亮的字，不会画那么精密的图纸，不会布局，不会算计，不会在谈笑间翻云覆雨。可她会哭，会笑，会疼，会害怕，会在被窝里偷偷地想娘亲，会在看到师洛水时小心翼翼地喊一声“师姑娘”。她不是嫣儿，她是昔儿。是那个被嫣儿用命护下来的昔儿。

师洛水低下头，伸出手，将昔儿额前的碎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再也伤不起的东西。“她说了那么多，有没有说她自己？”师洛水的声音有些涩，“有没有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昔儿摇了摇头。她没有抬起头，脸还埋在师洛水的掌心里，声音闷闷的。“她只说了一句话。蝼蚁有蝼蚁的活法，蝼蚁总有一天能翻天，任何人也别想困住我。”

师洛水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滑落。这个丫头怎么那么傻，她连自己离开后昔儿该如何自处都算到了。她知道昔儿会迷茫、会不知所措、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所以她留下了那段话——你是水，润物无声。不是安慰，是告诉她，你也有你的价值，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这个丫头怎么那么傻，她给所有人都留了东西，给父皇留了江山，给季泽安留了兵书，给惊鸿留了生意，给小葵留了图纸，给卓烨岚留了天下。给昔儿留了活着的理由。

“昔儿，”师洛水唤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昔儿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颗被水泡过的桃子。她望着师洛水，看了很久。“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但我想试试，试试活成她说的那样。不是活在她的光环里，是活成我自己。”

师洛水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昔儿趴在她肩上，终于哭出了声，不是无声地流泪，是嚎啕大哭。师洛水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没有劝她别哭，只是让她哭。这些天积攒的恐惧、迷茫、不知所措，还有那份说不出口的、对嫣儿的思念，都在这哭声里，一点一点地流了出来。

师洛水拍着昔儿的后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她的眼睛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风沙已经小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细细的光，照在残破的窗棂上。

嫣儿的话反复在师洛水脑海里转。一个从不打没把握的仗的人，一个走一步算十步的人，一个把所有人的退路都安排好了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样一句话？她是不是早就找到了离开的办法？不是牺牲，不是献祭，不是把自己填进那座空城里、永远困在黄沙之下——是暂时无法离开，她在等，等一个机会。

师洛水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她松开昔儿，认真地看着她那双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睛。“昔儿，嫣儿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昔儿愣了一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回忆了很久。“她在笑。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是真的在笑。眼睛亮亮的，像……”师洛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再问。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丹青和沧月还守在门外，听到动静连忙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师姑娘——”丹青开口。

“季泽安在哪？”师洛水打断她。

丹青愣了一下。“季老爷……在御书房，和陛下、卓公子商议——”

师洛水没有等她说完，提起裙摆，大步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快得像在跑，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敲碎了满宫的寂静。风从残破的回廊灌进来，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停。

她要去找季泽安。她要告诉他，嫣儿也许还活着，也许只是被暂时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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