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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被束缚的星星（第2页）

她将双手在身前交叠着，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缎带系着的手腕。

身份。家人。

一个又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将她锚定在既定的轨道上，就像被束缚的星星。

她将交叠的手松开，重新垂在身侧，抬起头看向凯文。

她的蓝瞳里那层不太肯认输的光还在，可在那层光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安静地铺开，像一张被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抽出来的、早已写满了字的纸。

“你不明白。”她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星星没有选择，是因为它们没有意识。它们不知道自己被束缚着。可我知道。我能看见那条轨道，能看见那些把我按在上面的东西。身份。家人。他们给我安排的每一条路。我能思考，能说话，能站在这里跟你说我不想走那条路。可那又如何呢？我还是得走那条我不想走的路。”

她将双手在身前交叠着，微微偏头，语气里那层怒意已经散了，只剩下一种被反复确认过之后才会有的、不太甘心的平，“所以，我和那些星星，有什么区别呢？”

凯文想说什么，可他的话还没出口，宴会已经散了。人群从会场中央朝四面八方流动，有人朝门口走去，有人围在长桌旁做最后的寒暄。一个穿着深色正装的女人从人群里穿过来，在她们面前停下，朝那个小女孩微微欠身，说了句“艾丝妲，我们该回去了”。

小女孩将交叠在身前的手松开，重新在身侧交叠了一下，脸上那层垮下去的东西被飞快地收了回去，换上了那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标准的笑。

她朝凯文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跟着那个女人朝门口走去。

瓦尼拉从人群里慢慢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仿生义体在灯光下泛着不太明显的金属冷光，步子却依旧稳。

他在凯文面前停下，将手搭在身侧的手杖上，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已经快要消失的小小背影上，看了大约一息，然后收回来。

“您觉得她怎么样，凯文先生？”

“……一颗被束缚的星星。”凯文将视线从门口收回来，落在瓦尼拉脸上。

“是啊。”瓦尼拉将搭在手杖上的手轻轻叩了一拍，“所以我这个没什么话语权的旁系爷爷，唯一能为她做的，就只剩让一颗更庞大的恒星帮助她冲破现有的轨道了。”

“你不希望她继承家业？”凯文微微偏头。

“恰恰相反。”瓦尼拉将叩着手杖的手收回来，在身前交叠着，微微偏头，唇角浮起一个不太认真的、被什么东西从底下轻轻碰了一下的弧度，“我希望她能继承家业。但她还年轻，应该有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没有再多解释。

他将交叠的手松开，朝凯文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慢慢朝人群深处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也没有回头。

瓦尼拉走后，凯文在会场靠窗的位置站了一会儿。

窗外是千星城被灯光填满的夜景，那些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一层叠着一层。

他将终端从风衣内侧取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拇指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他停了一拍，然后按下去。

凯文：在吗？

屏幕安静了大约两息。然后一行字跳出来。

？？？：真稀奇啊，凯文。你居然也有主动联系我的时候？

凯文：我遇见了一个小女孩。她也许能帮到你。

？？？：你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个小女孩的帮助？

凯文：当初我在湛蓝星上遇见的小女孩，如今不也是名震寰宇的天才吗？

屏幕又安静了一拍。这次比方才更久。

？？？：我会去看看的。如果她没有足够的能力，我可不会要。

凯文：多谢了，黑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