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灯火昏暗如豆。
狮心真人松开韩立的肩膀,转身走回石桌前,疲惫地坐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走一步都仿佛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那张粗糙的大手按在残破的地图上,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长年累月透支灵力留下的后遗症。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韩立坐下。
荣荣抱着小听,挨着他坐了下来。百灵默默退出石室,将门轻轻带上。
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在外,石室内只剩下四个人沉重的呼吸声——韩立、荣荣、狮心真人,以及不知何时从阴影中走出的柳玄风。
柳玄风比离开时更瘦了。
黑衣依旧,但衣袍上多了数道无法愈合的裂口,每一道都残留着阴影之力的侵蚀痕迹。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渗出淡淡的灰黑色血迹,那是被接引使的阴影之刃划伤后留下的旧伤,至今未能痊愈。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同一柄被鲜血淬炼过的剑,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韩道友。”他微微点头,声音沙哑,嘴角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活着回来了。”
韩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位冷面剑修,从青霖山到天柱峰,从碎星城到虚骸星,一次次为他断后,一次次重伤垂危。
他的剑折了又续,续了又折,如今握在手中的那柄,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柄了。
“柳道友。”韩立点头,“伤怎么样?”
柳玄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淡淡道:“死不了。”
他在韩立对面坐下,动作缓慢,显然左臂的伤势比他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韩立,等待他开口。
狮心真人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如砂纸:“小友,你方才说,带回了方法?”
韩立点头。
他从怀中取出天机老人给的那幅地脉节点全图,在石桌上展开。
残破的地图上,九处猩红的节点清晰可见,每一条暗红色的能量脉络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那些脉络如同九条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于古药园核心的那枚种胚,将整片大陆的地脉牢牢锁住。
狮心真人盯着那幅地图,瞳孔微缩。
他见过类似的图——百兽谷祖传的典籍中,有一幅残破的上古地脉图,标注着青岚域九处“地脉祖窍”的位置。
但那幅图残缺不全,只有四五处还能辨认。
而眼前这幅,不仅标注了全部九处,还详细描绘了每一处阵眼的结构、能量流动的方向、以及阵眼与种胚之间的因果联系。
“这是……”他的声音在颤抖。
“天机老人给的。”韩立道,“青岚地脉节点全图。九处阵眼,每一处都标注了弱点和破解方法。”
狮心真人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韩立。
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敬畏——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对那位隐居乱星海万古的老人,以及眼前这个年轻人能够活着带回这份地图的敬畏。
“天机老人……”他喃喃道,“他真的存在。”
柳玄风的目光也落在那幅地图上,沉默片刻,问:“他怎么说?”
韩立将天机老人的话——播种协议、三星连珠的真相、阻止仪式的方法、混沌与建木缺一不可——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石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灯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如同鬼魅。
狮心真人握紧了拳头,指节白:“所以,我们只要在三星连珠之夜,同时破坏这九处阵眼,就能打断仪式?”
韩立摇头:“不止。破坏阵眼只是第一步。最关键的是——逆转种胚。”
他指向地图上古药园的位置:“三星连珠之夜,星力灌入地脉,九处阵眼同时激活,能量汇聚于种胚,将其催熟为开启轮回之门的钥匙。我们必须在那股能量抵达种胚之前,逆流而上,将混沌之气和建木生机注入其中,将它逆转成净化之种。”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时间窗口,可能只有几息。”
几息。
狮心真人和柳玄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几息之内,要在影殿的重重包围中,突破到种胚面前,完成逆转。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我们需要分兵。”韩立继续道,“至少三路。一路主攻古药园,负责逆转种胚。一路破坏其他阵眼,分散影殿的注意力。一路在外围阻击援军,争取时间。”
他看着狮心真人:“谷主前辈,百兽谷还有多少可用之力?”
狮心真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战之兵,不到三百。真仙以上,只有我一人。化仙期,算上你和柳小子,不到十人。元婴期,不到五十。其余都是金丹和筑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韩立听得出那份深沉的悲怆。三百人。曾经雄踞青岚域的百兽谷,如今只剩下三百可战之兵。那些陨落的,有的战死在前线,有的被影殿侵蚀后自爆,有的在撤退时被追兵截杀,有的在逃亡中耗尽灵力,无声无息地倒在荒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