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海,皓月高悬。初夏时节的夜晚气温没有那么寒凉,然夜风吹过,独坐书房的南不岱顿觉浑身冰冷,气血凝滞。
推窗望月,室内孤影伶仃,感伤的思绪都来不及追上形势,宫中传来了方才对应意象的噩耗——扈成玉扈大人、离王妃本妃于今夜在宫中病逝!
传话的人语速之急,态势之惊便是令室外站岗的护卫都心里打着鼓。
说完噩耗本以为会碰到离王失魂落魄,大惊失色的模样,然而事实是,当事人窥月的身影动都没动,仿若未觉。
残月偏移,影子被拉得细长,南不岱出声问道:“尸身呢?”
“尸身?”侍卫悄然抬头,“送信的人并未陈明尸身置于何处。”
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还在宫里。
是了,扈大人也是离王妃,最后的归处合该是王府才对,他们应该去把遗体接回来。
接不回来了,南不岱什么都没表示,“知道了,下去吧。”
消息不过片刻便传遍了京都的权贵圈子,作为当事人本家的扈府此刻是一片凄婉哀嚎。
“三娘啊,我的三娘啊,你命好苦啊~~~”扈赏春对着传旨的人抱头痛哭,此情此态不似作伪,但观者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味。
扈尚书悲痛至此本不该拿来评判,但这么涕泗横流不顾脸面,是不是有点父子身份错位了?
谁家老父亲能把自己的孩子嚎成这副鬼样子。
哦,忘记了,扈大人早年流落在外,近些年才回京享了几年福。
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人生至痛矣。
“扈尚书,请节哀!”人生得失来去实乃常态,缘去缘散大梦一场,无须过分执着。
人总是这样,大道理都懂,行为却永远背道而驰。
说着节哀的内侍被这家人的情感浓度给侵染到,偷摸抹了两把眼角,再抬起头还是佯装无事发生的模样。
扈既如看着满府的白丧,无端荒唐难言平生,泪水席卷双颊,她游移视线惊惶不已,“三娘,我的三娘。”
哭到不能自已,人径直后仰晕厥。
扈府鸡飞狗跳,府外朝堂诸公也心有戚戚。
当初扈卿朝野独身何其风光,大俞数百年第一女臣!
此女一出,朝野内外无不瞩目,而今不过数次日月轮转,当年再耀眼的存在也终究湮灭在了这无端的倾轧之中……唉~可怜啊,可叹呐!
朝堂上的争端无非身份、立场的区别,如今人死如灯灭,诸公吩咐仆妇道:“若扈府举丧,我等也沿设路祭送扈大人一程。”
千古未有之人,千古之后恐难再有。
时局终究是时局,再独特的存在也掰不过命运的洪流。
心内戚然者两手负于身后,茫然望天,“变化啊,总是要有牺牲的。”理想者命丧奔赴理想的途中,扈大人,英杰也。
不知什么时候起,扈成玉这个名号在京都早有了一席之地。
她的丧事一传开,民间都有人哀其生平之短,命运之艰。
“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走的就那么早呢?难不成真应了那句,好人不长命?”
“欸,可别瞎说。”长命之人多了去了,当今不就是,若被有心人拿来作筏子,吃亏的还是她们。
“这可是……大俞的第一位,女臣啊。”酒楼相聚的贵女们偶尔感叹一句,甚至有人说了半句后自己最先没了声音。
“我辈明星悄然落幕,真的没有内情么?”有人提出疑虑。
也没人敢回答。
死在皇宫,具体有什么内情呢,一点也不难猜呢。
“那她就这么白白死了?和过去的那些女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