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的落地既缓解了望州各支流的分流压力,又促进了当地水路经济的发展。
在望州各乡县奔走的这些年,谢依水换下了往日在京都的锦衣华服,路过的人打眼一瞧,粗布简服之人也不过是当地质朴农户一位。
骄阳烈日之下马匹蹄声渐近,呼喝之人招手传话,“谢大人,京中来旨传令一见,您要上京了!”
斗笠下的人抬头一笑,谢大人的脸倏然出现,过路人恍然,原来这位就是扬名中州的治水官啊。
谢依水身侧的农户摆摆手,“天运农时诸事细碎繁杂,大人,真要说起来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您看,您是不是先忙自己的事。”
水利农业不分家,这四年来谢依水也于农业一道多加进学,只是天命农时变换不定,一亩地一年到头的最终产量不到最后一刻还真说不清楚。
曾经有一年谢依水自己带人耕作了一亩水稻,然而那年虫灾泛滥,她也无力回天,忙活了大半年府库是颗粒无收。
那年她买了别家米送到皇宫大内去,皇帝和皇后分别给她来信——米香盈盈,八成非汝之收。
就这样,她妨农无收的名声不知怎的就传开了。
传开便罢,名声在外有好有坏,就是人不能一直没有进步吧,谢依水最后挨个走访乡县亲自向有经验的农人取经。
你还真别说,很多人经验丰富就是语不成调,字不成句,自己说不明白。谢依水带人整合记录下来,收录成册,将其公开,以至于望州下辖各地近年来的收成都有所增长。
此番进京,莫不是农业增产之事?
陪在谢依水身侧的小吏有着自己的脑洞,进京好啊,谢大人如此才能,一直待在望州算怎么个事儿。
摘掉府中织女给她织就得手套,谢依水狠狠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水,入秋高热折腾死人,近年来同一时令气温节节攀升,也不知道这贼老天是个什么意思。
灌下一大口被晒热的水,谢依水仰头眯眼,“何时赴京?”
“大人,明日立即动身!”
这么赶吗?九成不是好事。
“行,那老伯,我们走了哈。”
老伯笑笑挥手,“回见了谢主事。”
一行人快马回到县城,落脚县衙。
谢依水这四年一直暂居县衙后院,身边没有什么仆妇、丫鬟。衣裳交予浣衣人帮忙清洗,内务几近没有,故而身边倒是落了个清净。
毕竟她整日不是在运河边上忙碌,就是跟着其余的官员在热情‘探讨’,都不在住所长待,便犯不着多雇几个人。
此时回到旧地,谢依水没有触类感伤的情怀,有的只是此地新鲜的陌生之感。
来的时候急急忙忙来的,每日也是急急忙忙工作,来来去去多少回,直到要离开才能停下脚步认真打量这四年的暂居之所。
“大人,需要属下为您准备些什么吗?”虽然京都是大人的故地,可多年不归,人旧事新,很多事情都不能想当然。
说话的是和谢依水共事四年的同僚,一个颇具理想的吏。谢依水看他一眼,“不用了,多谢。”
“明日我自己出发即可,你们也不用为我饯行,我不喜欢那些。”
此吏立即应下,“好,只听大人吩咐。”
第二天一早,晨光初曦,县衙外头站满了要给谢大人送行的百姓。
男女老少挎着果篮,扛着扁担,担上绑着膘肥体壮的鸡鸭,一看就是经年的老货。
更有小儿踩着乡野间的野花野草,只说要赠与谢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