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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小鱼（第1页）

星星刻出第一朵花之后，对刻木头的热情更高了。每天天一亮就跑到老槐树下，抱着那块软木头，握着小刻刀，一刀一刀地刻。阿月蹲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下，但更多时候是让他自己琢磨。星星刻了三天，刻坏了五块木头。不是刻断了，就是刻歪了，要么就是刻到一半觉得不像，扔掉重来。他急得满头大汗，小脸涨得通红，嘴一瘪一瘪的，要哭又忍着。

阿月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刚捡到刻刀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刻坏了重来，刻坏了重来，刻了几十块木头才刻出一颗歪歪扭扭的豆芽。他伸出手，轻轻按住星星的手。“歇会儿。”星星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可不好。”阿月把他手里的刻刀和木头拿下来，放在石桌上，然后把他抱起来，走到荷花池边。池子里那两朵荷花还在开着，一大一小，一银一青。几条红色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尾巴一摆一摆的。星星趴在池边，看着那些鱼，不哭了。“鱼。”阿月蹲在他旁边。“你想刻鱼吗？”星星想了想。“想。”

阿月从池子里捞出一条小鱼，放在荷叶上。鱼在荷叶上蹦了两下，不动了，嘴一张一合的。星星蹲下来，看着那条鱼。鱼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鳞片一片一片的，尾巴薄薄的，透明的。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跑回石桌旁，拿起刻刀和木头，开始刻。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先刻了鱼身子，长长的，扁扁的；再刻了鱼头，圆圆的，嘴巴尖尖的；又刻了鱼尾巴，薄薄的，分了两叉。刻完了，他捧在手心里看。不像鱼，像一根棍子。他又刻了一条，这次把身子刻得弯一点，尾巴刻得大一点。像了。他把木头鱼放在荷叶上，和那条真鱼并排。真鱼蹦了一下，从荷叶上滑进水里，游走了。星星看着它游走的背影，笑了。“它去找朋友了。”阿月把木头鱼从荷叶上拿起来，递给星星。“这是你的鱼。”星星接过鱼，握在手心里。“它不会游。”阿月想了想。“你把它放在水里，它就游了。”星星把木头鱼放进池子里，鱼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风吹过来，鱼飘到了大荷花旁边，挨着花瓣，停住了。星星笑了。“它到了。”

下午，林婉儿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递给星星。“喝了，润肺。”星星接过碗，喝了一口，甜甜的，滑滑的。他把碗还给林婉儿，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莲子，放在手心里。莲子温温的，不亮也不暗。他把它也放进池子里，莲子浮在水面上，漂到木头鱼旁边，挨着它。星星看着它们。“它们做伴了。”林婉儿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

宋峰从荷花池边走过来，站在星星身后，看着水面上那两样东西。一条木头鱼，一颗木头莲子，都出自星星的手。刻得歪歪扭扭的，但里面有星星的心意。他从怀里掏出那颗真的木头莲子——阿月刻的那颗，放在星星手心里。“这个也放进去。”星星接过莲子，放进池子里。三样东西漂在一起，木头鱼、木头莲子、真莲子。真莲子亮了一下，青碧色的光在水面上闪了闪，灭了。星星看着那道光。“它认识它们。”宋峰点点头。“它认识你刻的东西。”

傍晚，雷震把饭菜端上桌。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星星坐在林婉儿腿上，手里握着那条木头鱼，不肯放。阿月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他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鱼。林婉儿把鱼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在桌上。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阿月连忙把鱼拿回来，塞进他手里。“不拿了，你握着。”星星不哭了，握着鱼，闭上眼睛，睡着了。雷震看着星星。“这孩子，跟他哥一样倔。认准了的东西，死也不放手。”阿月低下头。“我倔吗？”雷震喝了一口酒。“倔。你刻木头，刻不好不吃饭。你练剑，练不对不睡觉。你教星星刻鱼，教了一下午。”阿月抬起头看着雷震，雷震又喝了一口酒。“吃饭。”

夜里，阿月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月光照在池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水面上三样东西还在漂着：木头鱼、木头莲子、真莲子。真莲子亮着温温的光，照着旁边的两个伙伴。他伸手把木头鱼捞起来，看了看。鱼身弯弯的，尾巴薄薄的，是他看着星星一刀一刀刻出来的。刻得不好，但很认真。他把鱼放回去，站起来，走回屋里。

星星躺在林婉儿身边，睡得正香。那朵木头花握在他手心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阿月趴在床边，看着星星的脸。星星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嘴巴小小的，睡觉的时候微微张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星星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阿月笑了。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刻了一条鱼。他看了池子里的真鱼，刻了好久。鱼刻好了，放进水里，漂到大荷花旁边。你那里，也有小孩刻鱼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木头鱼在池子里漂着。阿月的旧刻刀在枕边放着。一代一代，刻下去。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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