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握着那把小小刻刀,坐在老槐树下,对着一块软木头,一刀一刀地刻。木屑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他的膝盖上,落在地上,落在阿月的脚边。阿月蹲在旁边,看着星星的手。星星的手很小,手指短短的,指甲圆圆的,握刻刀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但他很认真,一刀一刀,不急不慢。刻了半天,木头上出现了一个凹坑,坑里有一道一道的纹路,像河床。星星停下来,把木头举起来给阿月看。“哥哥,河。”阿月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那道道歪歪扭扭的,确实像一条小河,从木头这头流到那头。“像。”星星笑了,把木头拿回去继续刻。
阿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旧刻刀,找了一块软木头,也开始刻。他要刻一只小兔子,给星星看。他刻得很快,一刀一刀,木屑飞溅。星星刻一刀,看他一眼;刻一刀,又看他一眼。看着看着,手里的刻刀停了。“哥哥快。”阿月没抬头。“你也会快的。多练。”星星低下头,继续看。一刀一刀,很慢,但他没停。
雷震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握着锅铲,看着老槐树下两个埋头刻木头的身影。“这孩子,像他哥。”林婉儿站在他身后,也看着星星。“像。都爱刻木头。”雷震把锅铲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磨刀石,在围裙上蹭了蹭。“阿月的刻刀是你给的?”林婉儿摇摇头。“不是。是他自己捡的。”雷震愣了一下。“捡的?”林婉儿点点头。“在镜域废墟里捡的。那时候他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捡了那把刻刀,就不撒手了。”雷震看着阿月手里的旧刻刀,刀柄磨得光滑亮,刀刃磨了一次又一次,已经比原来窄了一截。“这把刻刀,跟了他一辈子。”林婉儿低下头。“他才十二岁,还有一辈子。”雷震把磨刀石揣回怀里。“也是。”他转身走回厨房。
下午,宋峰从荷花池边走过来,蹲在星星面前。星星正刻着一个圆圆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宋峰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颗木头莲子,放在星星手心里。“这个给你。和你哥哥那把刻刀一起。”星星接过莲子,翻来覆去地看。莲子在他手心里亮了一下,温温的。他把莲子揣进怀里,继续刻。宋峰看着他,想起了水神,想起了水神剑,想起了碧龙潭。水神把力量传给了他,他把莲子传给了星星,星星把刻刀传给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信息一定会传下去。
傍晚,雷震把饭菜端上桌。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星星坐在林婉儿腿上,手里握着小刻刀,不肯放。阿月给他夹了一块豆腐,他张嘴吃了,眼睛还盯着刻刀。林婉儿把小刻刀从他手里拿下来,放在桌上。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瘪,要哭。阿月连忙把小刻刀拿回来,塞进他手里。“不拿了,你握着。”星星不哭了,握着小刻刀,闭上眼睛,睡着了。雷震看着星星。“这孩子,跟他哥一样倔。认准了的东西,死也不放手。”阿月低下头。“我倔吗?”雷震喝了一口酒。“倔。你刻木头,刻不好不吃饭。你练剑,练不对不睡觉。你教星星刻木头,教了一下午。”阿月抬起头看着雷震,雷震又喝了一口酒。“吃饭。”
夜里,星星已经睡了。阿月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手里握着那把旧刻刀。月光照在池水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那朵银白色的大荷花还在开着,旁边那朵青碧色的小花苞又大了一点。他把旧刻刀举起来,对着月光,刀柄磨得光滑亮,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缺口,是不久前刻木头时崩的。他舍不得换,用习惯了。这把刻刀跟了他好几年了,从镜域废墟到这棵老槐树下,从刻第一颗木头豆芽到刻星剑,从刻木马到刻星星的小刻刀。它老了,但它还能用。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星星躺在林婉儿身边,睡得正香。小刻刀握在他手心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阿月趴在床边,看着星星的脸。星星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鼻梁很挺,嘴巴小小的,睡觉的时候微微张开。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星星的头。星星动了动,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哥哥”,又沉沉睡去。阿月笑了。
他轻轻开口:“母亲,今天星星刻了一条河。歪歪扭扭的,但像河。我刻了一只兔子,没刻完,明天继续。你那里,也有小孩学刻木头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星在母亲怀里睡着,小刻刀在他手心里握着。阿月的旧刻刀在枕边放着。一代一代,传下去。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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