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鹏站在苏木身後,无声陪伴,她没再哭闹要回去,小小的身影跪在洞口,目光始终望着寨子,孤独而无助。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也被迫一夜长大。
晨曦之际,苏木回头往後看去,明叔丶乔七还有徐泽都还在昏迷中。大家都受了伤,继续拖着,伤势得不到救治,怕会越来越严重,也会有生命危险。
先前,大家来临渊谷玩,往往会住上几日,因此,在洞里留下不少厨具,还有火绒等。靠着这些东西,能够在这生活下去,此时赵禾拿起水壶,准备去取些水回来给大家喝。
“禾哥,我也去吧。”说话时,苏木声音带有浓重的鼻音,嗓子也是沙哑,杜仲和姑姑让她带大家逃离,不是躲在这里等死。既然逃出来,就不能辜负死去的人用生命给他们博出的生路。
她要大家活下去,好好活着。
“好。”赵禾把水壶交给她,轻轻拍了拍苏木的脑袋,无声安抚。除了昏迷不醒的三人,昨夜他们没有一个入睡,都看着寨子那边,都想回去,可都回不去,“小奎,你看着大家,我和小宝很快回来。”
“嗯,禾哥,苏木姐姐,你们放心,我会看好大家的。”周奎点头,他受的伤没有其他人严重,能照顾大家。
两人拿着取水的锅壶往外走,苏木负责取水,赵禾则绕远一点路,在临渊谷周围找寻草药。朝廷的人必然还在山里四处搜查,不会放过他们,赵禾只认得少许止血的草药,勉强找到一些,又寻到些许野菜,一同带回去。
白天生火,不是炙烤肉类,只是煮些野菜,烟雾不大,稍微注意不会被人发觉。两人都不会做饭,便把野菜放进水里煮开,给大家都端去一碗,无声将这苦涩无味的野菜汤喝下。
喝完了野菜汤,赵禾把摘来的草药捣烂,敷在大家的伤口上,苏木将裙摆割下,撕成条布,洗净晒干,用来给大家包扎。
夜幕来临,怕被兵差发现,他们也不敢点火。苏木和赵禾守在洞口,她仰起头,白玉圆盘一般的月光悬挂在临渊谷上,谷内一片明亮,似如白昼。今夜是中秋,团圆的日子,可他们不会再有团圆的时候,大家都倒在中秋节前夕,再不会醒来。
月光流转,夜半时分,悄然从临渊谷上空移至他处,从洞口这处望去,再看不到。苏木知道,月亮还在,但没再照在他们这边,她也不会再如从前追逐月色,置身月光下,享受洒落在身上的光辉。
她精神紧绷,一有风吹草动都会格外警惕,紧盯声音来向,同时握紧手中的刀。
翌日清晨,赵禾离开山洞,去找止血药,还要找寻吃食。苏木留下照顾衆人,然而她刚取水回来,就听见周奎的哭声,她忙冲进洞内,却见乔七和徐泽在呕吐鲜血。昨夜二人突然发起高热,苏木和赵禾照料整宿,拂晓之际,二人的烧才退了些。
可眼下他们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她想要帮忙,想知道自己该做什麽,才能让他们好起来。她试图帮他们拍背,顺着胸口,又给他们喂水,都无济于事,地上吐出的黑血越来越多,苏木很害怕,该怎麽做才能让血止住,谁能告诉她,教教她,她到底该怎麽办?
她茫然看向其他人,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眼神,迫切希望得到答案,然而得到的回应是沉默。他们无声告诉苏木,没希望了。
苏木不信,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她带着哭腔询问:“鹏哥,你告诉我,我该怎麽做才能救乔哥和泽哥,他们不能有事。你帮帮我,好不好?”
“小宝……”张鹏也不愿再有人死去,可毫无办法,苏木回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尽力,然而手里没药,连张保暖的被子都没有,想尽办法也是无能为力,“你乔哥,还有泽哥,他们……”
乔七和徐泽伤势太重,救不回来了。
对上苏木悲痛的眼,张鹏无法将後面的话说出。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苏木抓住乔七和徐泽的手,他们明明还有温度,还活着,不会死,他们不会死的。苏木不愿放弃,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眼前离去,“你们一定要撑住,我去找禾哥,他在采,采药,等我回来,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
她抹去脸上的泪水,起身之际,被乔七拉住手。他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说什麽。
“小宝。”乔七喘起气来,声音细微,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浑身没了力气,眼前也是模糊一片。他奋力睁开眼,看着哭泣的苏木,“别哭,记得,要笑。”
她哭的嗓子都哑了,连话都快说不了,大家何曾看过她这麽哭过,顿时心疼不已。他们也想活,想继续保护她,可是。
一旁的徐泽也是轻轻摇头,想让她笑。
苏木拼命止住哭声,想挤出笑脸,可她做不到。
“乔哥,泽哥,对不起。”泪水源源不断落下,苏木哭道,“对不起。”
“小苏木,活下去。”徐泽再无力握住苏木的手,气息越来越弱,话音未落就闭上了眼,呼吸骤然停止,身体往旁边倒下时,被王现扶住。
乔七想帮苏木抹去泪水,手抚上她脸那瞬,徒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