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和帝声音哽噎:“在朕预想当中,你们兄弟二人一文一武,你坐镇朝堂他镇守西北,我大棠江山何愁不能千秋百代?我温家的家业,又何愁不能永续?”“他今日犯下如此大过,又岂不是因为操之过急所致?”泰和帝指着殿外跪着的一抹月白人影,说道,“他的妻子,身怀六甲,还在殿外跪着等他归家。”他伸手拍了拍温泽衍的肩膀,说:“这一辈子,朕弑兄夺位,临了子嗣稀薄,或许这是朕的报应。”“朕活成了孤家寡人的样子,可朕不希望你们活成这个样子。朕只是想让朕的儿子、朕的孙子,有机会可以尝尝这寻常夫妻间的暖意。”——所以,在宸王向他提出求娶沈卿钰的时候,他虽然心有不愿,但在见到那个肖似自己的少年眼中的光后,又心软了吧。或者说,人年纪大了,就会变得心慈手软起来了。他摇晃着身影起身,转过身去:“朕已下令,宸王从宗人府出来后就禁足,他自该反省。”“皇儿——这件事,就这样到此为止吧,好不好?”他抬手:“来人,宣宸王王妃,沈卿钰进殿。”说完这句话,年过六旬的皇帝,就像老了十岁一样,连起身的步伐都变得极为蹒跚,鬓边的白发怎么藏都藏不住,身影摇晃,还没走几步,就脚步一软,彻底倒在了大殿门前。扑通巨响,如玄鸟坠地,轰然倒地。门口的宫女侍从,发出阵阵惊慌失措的声音:“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来人啊陛下晕倒了!”眼泪已经彻底濡湿了温泽衍的面庞,抚摸着肋骨处的绷带,他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如檐下栖鸦,沙哑低沉。殿外嘈杂成一片。而此刻靠在榻上的人。面对这个轰然倒地的父亲,眼睫凝冰,毫无暖意。出宗人府泰和帝病倒在了照顾太子的那天晚上。而离陆峥安被关押宗人府,已经过了半个月。明黄色的纱帘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苍老病弱的声音从里面响起:“传、传朕旨意,让沈卿钰去宗人府接、接宸王回家。”“遵旨陛下。”“太医叮嘱,让奴才给您喂药。”傅荧上前给病床上的泰和帝递药,神色如常,握着药碗的手却在细微发着抖。但病的不清醒的泰和帝丝毫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颤巍巍接过他手中的药碗,一口喝下。再次躺回榻上阖上了眼睛。泰和帝问:“太子呢?”“太子还在大殿和朝臣商议朝事。”本想召他过来的泰和帝挥了挥手:“让他、注意身体、不、不要太过操劳,朕这几日生病无力上朝,他也才病愈不久。”“遵命。”“下去吧。”傅荧端着盘子,从殿中出来。刚出来就碰到寿熹,在寿熹的示意下,他跟着他来了后殿无人处。寿熹神色焦急:“怎么样?吩咐你办的事办好了吗?”“办好了。”看他点头,寿熹放下心来:“那就好,咱家就知道,这事交给你来办准没错。”傅荧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这老东西就知道让自己干这种事,什么脏活累活都让他来,自己却躲老后面。老东西老毕登,迟早有天给你下毒让你归西。想到榻前见到的景象,他仍有些心有余悸:“可我们这样……真的妥当吗……陛下再怎么说,也是九五之尊啊…”“住嘴!”寿熹挥了一下拂尘,斥责道,“这是殿下吩咐我们做的事,你要是不做就是抗命。只要是主子让我们做的事,那就不分好坏,别忘了,我们是谁的奴才。”傅荧表明恭敬,心里却不以为然:他来这皇宫是来当主子、享荣华富贵的,才不是来当狗奴才的,要当奴才你自己当,老毕登。寿熹扬了扬下巴,神色不无警告:“告诉你,在这宫里待着,得分清主次,今非昔比,也不看看如今是谁做主。你若还这么心慈手软,小心咱家在殿下面前参你。”“儿子不敢,干爹。”傅荧连忙放低声音,然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老东西,我才是你爹呢。但寿熹听不到他的心声,见他还算乖巧,满意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说完便转身离开,在离开前给他带了句话:“殿下有事找你,宣你戍时去玄武殿,不要误了时辰。”“遵命。”……等寿熹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傅荧吁了一口气,对着他离开的身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虽然面上不在意,但是心里总觉得哪不对劲。回想起陛下的旨意,突然想到沈卿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