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来,本就一帆风顺的他,却因这个弟弟的突然出现,而被迫面临储君地位的威胁,哪怕在这之前,他曾一直是一个好人,为大棠兢兢业业监国十年,也丝毫不影响父皇的偏心。只有他自己才懂,那些从内心油然而生的不公,和日日夜夜无法安睡的恐惧,是如何一步步吞没他本就不多的良知和善意的。如果不是陆峥安的出现,他本可以演一辈子的好人的。而陆峥安却不想再听,或者说他已没有耐心去听。“你不会明白的。”陆峥安放下揪住他衣领的手,从地上起身拿刀,眼里泛着寒光,“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也不会明白,爱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喝了口酒喷在刀刃上,语气森然:“你若非要明白,就去地狱里明白吧。”弑兄?弑兄又怎样?他就是要杀了这世界上最不应该存在的人。这个扭曲、阴森、心怀叵测的人,哪怕杀了他自己最后会堕入阿鼻地狱,他也绝不会有半分后悔。刀光凛冽、寒意冷峭。“呵。”那躺在地上、满面狼狈、浑身是血的人,眯着眼睛发出一声冷哼。当远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伸手挡住头上覆盖上的一片阴影,嘴角勾起一笑:“你输了,二弟。”泰和帝暴怒的声音由远及近:“你这个逆子!还不放下刀!!”万籁俱寂中。而陆峥安耳边,只剩下地上那人对他发出的讥讽:“就凭你、也配和我争?”劝说在温泽衍策划下,陆峥安被泰和帝以“目无尊长、狂悖无礼”的名义暂时关押在了宗人府。陆峥安下手极重拳拳到肉,温泽衍几乎全身没有一块好骨头,本就身体不好的他,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期间各个太医和宫人日夜伺候,其中泰和帝本人尤为关心,几乎是寸步不离在他身侧照顾。而密室画像一事,因最终沈卿钰的画像被陆峥安亲自摧毁,所以在场除了那个长相肖似沈卿钰的侍从以外,无人知晓温泽衍私藏画像的事。但很蹊跷的是,那个侍从也不知何时死于非命了,事情根本无从查起。所以现在朝中,在一番断章取义后,只剩下宸王“狂性大发、密室弑兄”的传言,朝中沸沸扬扬,太子一党的朝臣纷纷上书请求泰和帝割去宸王“镖旗大将军”的名号、以及授予的世袭爵位。但目前为止,泰和帝只是令人将他关押在宗人府,并没有说要废他爵位和功绩。此刻的宫殿内,戍时的后殿已全部点燃灯烛,青铜香炉青烟断断续续,玄色纱幔在微风中若隐若现,宽大的床边摆满了药瓶和参汤,纱幔掀起露出里面温泽衍苍白病弱的脸。灯火照耀下,坐在他身旁的泰和帝的身影却显得愈发佝偻孤独。而床边的参汤,在他的吩咐下,已经换了好几次。他在这里守了三晚,眼下一片乌青,此刻因为难敌疲倦,撑着额头,在床边睡着了。直到床边浑身裹着纱布的温泽衍,从喉咙间溢出一声微弱的“父皇”的时候,撑着头睡着的泰和帝,才醒了过来。“泽衍,你醒了。”泰和帝含着关切地替他掖被子,“渴不渴?要不要喝水?”“不渴,不用喝水父皇。”温泽衍咳嗽着从床边想要起身,泰和帝将他从床上扶了起来。温泽衍抬眸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要问他:“父皇……”泰和帝给他后面垫了一个垫子后,看着抬眸看着自己的温泽衍,久久没有说话。他微微弯着背脊,沉默许久。然后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想问宸王对吗?”浓墨沉入眼底,温泽衍攥紧了被褥,神情不无悲愤道:“父皇,宸王屡次三番想要谋害儿臣,儿臣——”还没说完,泰和帝拍了拍他的手,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他的事先等会再说,在这之前,朕有个故事想讲给你听。”他端起桌上的参汤,亲自喂了一口给温泽衍,用一双深沉的眼,似乎要望穿这玄武殿的门阙一般,缓缓说道:“先帝在位时,生了五个皇子,包括朕在内,朕是他们当中最小的一个。”“除了从小志趣相投的三哥对朕格外照顾外,这几个哥哥,没有一个人接纳朕的存在,所以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母妃所生,朕仍和他情同手足如亲兄弟般互相爱护。可不知从何时起,你的皇伯父温承嗣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在朕在西北立下战功后,开始就想尽办法谋害朕,先是下毒后是构陷,可以说无所不用其极。”“朕当时多番忍耐,起初以为他只是看朕崭露锋芒有些嫉妒而已,但朕的忍耐并没有改善多少,反而让他变本加厉。终于在一次争执中,朕彻底和他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