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袅袅深吸一口气,提裙迈出了门槛。
月白色的裙摆在脚边无声地拂过地面,披风将她整个人裹成小小的一团,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楚。
她贴着墙根走,借着廊柱和花木的阴影藏身,每一步都踩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她不知道的是,太液池边,有一个人正倚着栏杆,看着昭华殿的方向。
叶青玄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指尖反复摩挲着钱币边缘的锈迹。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宫墙,落在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小身影上。
先天道胎,能见阴阳,亦能见人心。
他看见她贴着墙根走,看见她踩到裙摆险些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廊柱。
将那枚铜钱收入袖中,转身沿着太液池慢慢地走了。
子夜的宫门在寒风里沉默着,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将整座皇城锁在腹中。
巡夜的侍卫刚刚换过一班。
火把在风里明灭不定,照得宫墙上的影子忽长忽短。
脚步声渐远的那一瞬,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
姜袅袅提裙踮脚,朝那道门冲去。
她穿一身素色,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珠翠,可她跑起来的时候,月光追着她的裙摆,那素净的布料便泛出淡淡的银光来,像是裁了一小片月色披在身上。
她的脸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额头光洁如瓷,颧骨处泛着薄薄一层绯红,是方才一路小跑染上的热意。
下颌尖尖的,衬得那张脸越小了,小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一片花瓣。
一双杏眼又圆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而卷翘,跑动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映着月光,映着漫天碎银。
夜风忽然紧了些,将她散落的丝吹起来,拂过面颊。
几缕碎贴在她唇边,衬得那唇瓣愈红润,像是雪地里落了一瓣桃花。
她跑得太急,踩到裙摆踉跄了一下,慌忙伸手扶住宫墙。
她回头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便叫天地都失了颜色。
月光落在她眉间,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巍峨的宫墙,无尽的长夜,而她像是这沉沉夜色里唯一的光源,素净的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像一只将要展翅的白鹤。
姜袅袅看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裙摆在夜风里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脚步轻而快。
“袅袅!”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寒气从底下翻涌上来,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威压。
伴随着那道声音的,是一缕龙涎香的气息,清冽,深沉。
那香气在夜风中飘散开来,明明该被风吹淡,却偏偏愈浓郁,像是无形的手,从身后探过来,扼住了她的呼吸。
姜袅袅浑身一僵。
血液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空了,指尖麻,脚底凉。
那道声音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她的后颈穿进去,穿过脊骨,穿过肺腑,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她不敢回头。
可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可她咬了咬牙,提起裙摆,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