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地眨着眼睛,试图将翻涌上来的水汽逼退,让声音保持平稳:“你既然如此顽固不灵,那林白先生,保重!”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够,心中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必须传递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呵,你倒是藏好,只是你的家人?哼,给你的家人问好!”
这句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实际是对远在龙国的父母的问候,更是对儿子无声的叮嘱:
保重自己,替我们照顾好老人,也照顾好你自己!
“家人”二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林白的心口,再用力搅动。
他感觉心脏像是被豁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贪婪地凝视着眼前这两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咫尺天涯的人。
他们的面容在易容下格外陌生,但那份骨子里的熟悉感却让他痛彻心扉。
马上就要分别了,他竟然连他们真实的模样都不曾见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无力感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边缘,林白嘴角却猛地向上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七分桀骜不驯,甚至有点吊儿郎当的痞气。
他扬了扬下巴,用一种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说:“用不着你一个樱花的狗腿子惦记!我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好着呢!”
——不能叫爸爸妈妈,那就让我用这样的方式,在这冰冷的告别时刻,大声地喊出来吧!
让你们知道,
我知道你们是谁,明白你们的苦衷!
你们不能认我,但我认你们!
也让你们知道,我们的家,
我会替你们好好守护!
樊音和林墨渊的身体同时几不可察地一震。
儿子那看似愤怒的话语,像最炽热的熔岩,瞬间烫穿了他们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那声“爸爸妈妈”,是他们二十多年来只能在梦里听到的呼唤!
巨大的愧疚和汹涌的爱意如同海啸般在他们胸腔里翻滚、冲撞,几乎要将他们撕裂。
两人的眼眶瞬间通红,水光在眼底剧烈地晃动,他们死死咬住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那即将崩溃的情绪。
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既然林白先生如此不识好歹,那就算了,多说无益……林白先生……就此别过!”
话音落下,林墨渊用尽了所有力气,他伸出手臂,半拥着几乎要站立不稳的妻子樊音,决绝地转过身。
再不走,三个人都舍不得走了!
他们的背影挺得笔直,如同两棵在寒风中相互依偎的松柏,一步一步,沉重而坚定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林白的心尖上。
林白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在冰冷的走廊灯光下被拉长、模糊。
距离在无情地拉开,一尺、一寸……
直至那两道承载着他所有思念和痛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电梯门闭合的缝隙之后,林白快要碎开的身影直至被黑暗彻底吞噬。
世界骤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和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呼……呼……”林白猛地连续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试图将堵在胸口那团混杂着剧痛、委屈、不甘和浓烈思念的浊气强行压下去。
他告诉自己:结束了,挺住!挺住!
然而,那口强压下去的气,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胸腔里轰然炸开!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大口殷红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林白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如同绽开了一朵绝望而凄厉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