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日《人民日报》社论---甘肃会宁城镇居民和知识青年,自带口粮到农村安家落户的报道,并配编者按,公开传达最高指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字字铿锵,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紧随其后,是全国统一执行的详细政策条文:六六、六七、六八三届初、高中毕业生,年满十六周岁、未升学或未就业的,除特殊情况外,一律组织上山下乡。动员工作由各单位、街道、学校负责,限期落实。
报纸是被闫埠贵一大早从学校带回来的。他坐在自家门槛上,就着晨光,将那篇社论和附件条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紧接着中院、后院,类似的场景在不同的家庭上演。报纸被传阅,高声朗读,低声议论。
没过一个星期。
刘海中家里,气氛压抑。平时吃喝都在外面见不着人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并排站在屋里,低着头,脚尖碾着地面。二大妈坐在炕沿,拧眉看着他两。
“爸,您您得想想办法!”刘光天终于憋不住了,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和不甘的潮红,“下乡?去那穷山沟?我我学都没正经上完,下去能干什么?种地?喂猪?我不去!”
刘光福也跟着嚷嚷:“就是!爸,您不是七级大工吗,得势的时候不是还有很多人来找你办事吗?找找关系,把我们塞进哪个厂子,哪怕当个学徒也行啊!”
刘海中坐在唯一的太师椅上,翻着白眼看着这两个不孝子。自从被撸下来,他往日的关系网早已七零八落。听着儿子的叫嚷,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邪火往上拱。翻了一个白眼摆了摆手。
“七级工,早就不是了。如果你有本事在外面找到工作你们就去吧,不要提跟我的关系。我现在想明白了,那时候求我们办事的都是狼崽子,不会有人念我的好。反而是被整到的人、恨我不去死的人一抓一大把。”
刘光天兄弟俩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们想起前两年那些被戴上高帽子、挂上牌子游街的“落后分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刘光天拉着刘光福失望的出了四合院往他们鸠占鹊巢的房子回去,走到一半找了个由头将刘光福哄着先回去后又折返四合院,趁着自己的老妈去做饭,溜进了刘海中房间。
刘海中看到他进来,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理他。刘光天舔着脸凑过去脸上挂上谄媚的笑容道:“爸爸您看您现在也五十多了,我打听好了现在流传着可以将父辈的工位让给儿子的政策,您看您的工位”说着指了指自己。
接着他还拍胸脯保证道:“爹您放心只要把工位让给我,您的养老”
听到这刘海中心中的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他顺手拿起手边的矮凳就朝刘光天砸去,虽然特意将角度调低了没往头上砸,但是那力道可以说不愧是七级锻工:“你给我滚”
刘光天狼狈地逃出刘海中的房间,刚出房间就看到刘光福也回到了这里,正跟自己老妈哀求着什么。
刘光福转过头看到刘光天被打出来,幸灾乐祸地说道:“还想骗老头子的工位,挨打了吧!”
刘光天怒道:“你不想骗工位你回来干嘛,我至少还有家具厂那里可以试一试,你有吗?”说着怒气冲冲地往四合院外走去。
刘光福仿佛想起了什么,又匆匆忙忙追了出去,小跑到他身边,谄媚地说道:“二哥,二哥,你带上我憋,万一看上我”
刘光天没有理他径直向前走去,刘光福小跑着跟在旁边说着,声音渐行渐远
同样焦头烂额的,还有前院的闫家。两人也几乎是同时回到家里的,脸上早没了往日的“革命激情”,只剩下惶急。
“爸!妈!赶紧的,找门路!”闫解放急吼吼地,“下乡?去那鬼地方,还能有出头之日吗?赶紧托人,想办法帮找工作!随便什么厂,只要能在四九城留下!”
闫埠贵搓着手,在狭小的屋里转圈,眉头锁得死紧:“工作?现在哪个厂不是人满为患?学徒工的名额,挤破头!你们以为还是前两年,闹一闹就能进纠察队、到哪都可以混口吃的?现在风向变了!没钱、没门路,谁要你们?”
三大妈在一旁小声啜泣:“这可咋办啊解放还好点,解旷才多大”
闫解旷梗着脖子:“我不管!反正我不去农村!要去”
“闭嘴”闫埠贵难得地吼了一句,随即压低声音,“你想死,死外面去,这是最高指示,是你能在这里乱说的吗?你在外面说这种话”
两兄弟仿佛想起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就白了,闫解旷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