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上坟回来了
肩上搭来一只手,很温暖,轻轻拽着他,不让他沉进那种惶然的孤独中。
抽噎声静了静,转成种压抑的呜咽。傅非臣并不想承认自己眼眶也在发烫,他转过身,抱住陈念。
“哭吧,念念。”他轻声说,“你可以哭的。”
你可以哭的。
怀里人的颤抖停了停,旋即哭得更加剧烈。
他哽咽着攥紧傅非臣衣襟:“傅丶傅非臣……”
“嗯。”傅非臣拍着他後背,“我在,哭吧。”
李骁一脸不忍且不赞同。他有几次想上来劝陈念节哀,却被傅非臣擡手止住。
他最知道压抑的情绪会酿成什麽苦果。不借眼泪卸下重担,又怎麽往前走。
“……”
李骁在他眼神中重新沉默。他蹲下去,拔墓碑前的杂草。
陈念小时候爷爷奶奶就先後病逝,墓地一直由薛燕华打理。她才是真善良,离婚後嘴上说着不管,却还会坐几小时的车,给这对与她缘分浅薄的老夫妻烧纸。
自她生病後,也是没人管了。上次李骁来得匆忙,山里草木生命力顽强,饶是冬天,也有乱七八糟的草梗从地里扎出来。
拔到老陈坟前时,肩膀被人拍了拍。陈念红着眼蹲下去:“我来吧。”
“我丶我来。”李骁固执道,“你先休丶休息。”
“好歹是个生物学上的亲爹。”陈念声音闷闷的,拔草的动作却很认真,“以後也未必再来了。”
“……”
李骁一顿。他默默站起来,把位置让给陈念。傅非臣垂眼看着,过片刻後,也费力地蹲了下来。
“你干嘛呢!”陈念先给他吓一跳,“腿不要了是吧!”
傅非臣抓住他要把自己拽起来的手。他说:“没事。”
“我也尽个责任。”
说完,他陪陈念整理起那三座坟头。
其实傅非臣的死亡观简单到粗暴。人死如灯灭,在哪儿丶怎样丶是否光鲜亮丽,都是演给活人的戏。
不能说是对人性失望,他只是庆幸自己从来没信过。但看陈念认真的侧脸,他忽然有瞬间的晃神。
临走前,得去把大哥从宛南路接回来。傅非臣将几根枯草攥在掌心,漫漫地想。
虽然以傅非宴的性格,不会在乎自己死後躺在哪栋楼里。他是重压下没被摧毁丶反而转成玉石的人,有傅非臣学不会的通透和温柔。那场车祸……
毁了太多。
傅非臣抿起唇。他将拔掉的枯草攥在掌心,陪陈念一起,将三座小坟收拾干净。
墓碑也用手帕擦过。陈念一笔一划顺着老陈的名字写下来,口里轻轻念:“陈丶德丶勇。”
是那个年代人中都算土气的名字。墓碑上没有留薛燕华的位置,陈念还以为是李骁找人刻的,一问才知道,老陈早几年就在村里石匠那儿订好了。
“……”
陈念说不上来什麽感觉。
老陈没幻想过大团圆的结局,生活也如他所愿,给了他一记凶狠的巴掌。
“走吧。”他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最後一次垂眼看向老陈的墓碑,“我妈那儿,我看情况要不要说吧。你在地下好好反思,别继续赌了。”
说完,他朝爷爷奶奶的墓碑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深冬的风刮过林稍,在他身後哭嚎。陈念照旧挽住了傅非臣的胳膊,仿佛想要给他一个依靠。
傅非臣安静地接受。
他们沿乡间小道走下山,坐上车。村口围观的人已经散去,深冬农闲,但大家也各有各的日子要过。
随着老院的倾塌,陈家会像一滴水一样,消失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
陈念从後视镜里回望。
村落远去,重新封入蜿蜒的群山,他在心里轻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