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非臣蹲下身,捡起一小块灰砖的碎片,准备带回去加入他的收藏。他开车走上和陈念同一条的回家路,快到楼下时祁以期打来电话。
“非臣,”他的声音听起来挺内疚,“我今天真不是故意的!大姐以前不找人代班,我以为那会儿办公室里应该没人,谁知道……”
“嗯。”傅非臣打断他的辩白。他停下车,擡头望向远处陈念那扇窗。
还没亮起来,应该尚在路上。
他能懂陈念的崩溃。被陌生人伤害,被爱着自己的人伤害,本来就不是同个量级。
前者使人提高警惕,後者……或许会令人怀疑爱本身存在的意义。
这颗雷今天不炸,明天也会炸。他揉了揉自己眉心。
不着急。非要说的话,也只是有点可惜。
在那场晚宴中,他站在舞台上望向陈念背影时,有那麽几秒钟还真以为可以重新开始。
那边祁以期终于小心地问起来:“你没事吧?保安说听见有枪声,还说要报警呢。”
这大概才是他打来电话的真正原因。傅非臣笑了笑:“我听起来很像伤员?”
祁以期指出:“你受伤的时候从来不像伤员。”
“……”
傅非臣把他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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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跑出去两个路口才打车回了公寓。气得躺在床上睡不着,他抱着今今,翻来覆去想出几十套说辞来跟傅非臣打辩论。
然而傅非臣居然没给他发消息说什麽“你果然舍不得我”。第二天,这人又没事人一样出现在陈念家楼下,手里拎着袋热气腾腾的三明治,远远便朝他颔首。
“……”
真是服了。这是双重人格吗?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也不回往公交站走。到跟前发现傅非臣居然拎着纸袋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几步远的位置,像是个同样在等车的乘客。
陈念没搭理他,等车到了就赶紧跳上去。早班车空位不太多,他在後排找了个地方坐下,翻开手机看今天的课表。
车子摇摇晃晃地啓动,有人站在了他身边,带着檀木香和芝士培根煎蛋的香气。
……
阴魂不散的。
又在几个站点停过,车上人越来越多了。傅非臣大概鲜少有这种经历,陈念听到他啧了一声,竭力与身旁拥挤的乘客拉开距离。
活该啊。陈念在心里恶狠狠谴责资本家。现在你知道大家都过什麽日子了吧?
正琢磨着,馀光瞥见一个抱着孩子上车的矮个女人。车上其他乘客大多低着头补眠,没人注意到她正艰难地伸出手,试图在摇晃的行车路途中稳住身体。
“……”
陈念想也没想就站了起来。他一戳挡在座位前的傅非臣:“让让。”
语气很冷漠,就好像两人只是陌生人。傅非臣表情稍一暗,但很快就撤开身位。
陈念帮女人分开一条道,让她坐到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对方喘着气,用口音浓重的英语向他道谢,陈念笑笑,回了句不客气。
他自己对人堆里罚站倒是很适应。鹭城司机比老外开车虎多了,每次漂移过弯都跟秋名山车神似的,早把他练成公交站神。陈念双手揣兜,压根不用扶栏杆。
也因为,傅非臣就在栏杆边上。
他摆明了要跟傅非臣划清界限当不认识,天却不遂人愿。快到洛大附近的车站,为避让前方过马路的行人,司机猛踩刹车。
“……!”他是没事,但站他後面的哥们一脑袋栽了。二百多斤的大胖小子地滚球似的往他後背上拍,陈念往前一倾,“靠……”
靠到了傅非臣胳膊上。拦在他腰腹间,稳而利索地托住对方。
耳畔有湿热的吐息落下来。竭力克制着,像生怕惊扰他。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