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底满是纠结与无奈,暗自沉吟:难道女儿真的要走上和文轩一样的路子,放弃本科完整学业,走在职进修、半路转行的道路?
若是如此,她这四年起早贪黑、寒窗苦读的本科生涯,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虽说以自家的家境背景、人脉资源,还有沈老的关系加持,日后根本不用担心儿女的工作安排、前程展,有无本科毕业证、本科专业是否对口,对他们未来的人生几乎没有影响。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情感上却难以接受。
谁家孩子寒窗苦读十余载,熬过四年大学时光,最后落得个本科专业作废、从头再来的结果?哪怕前程无忧,这份辛苦也太过可惜。
哪怕是当年的他,重生归来步步谨小慎微,即便历经波折,也终究踏踏实实混到了完整的毕业证,没有浪费数年学业时光。
可看女儿如今的态度,心意已决、目标坚定,显然是铁了心要效仿沈逸,放弃本专业,跨专业报考总院的在职研究生,彻底改换人生赛道。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再慢慢斟酌吧。”
陈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底的繁杂思绪,对着前方的司机田军轻声吩咐:“田军,回医院。”
“好的陈院。”
田军应声启动车辆,轿车平稳掉头,朝着协和总院的方向缓缓驶去。
初冬时节,昼短夜长,天色黑得格外早。不过下午五点出头,天边的最后一缕余晖便彻底消散,整片天空彻底暗沉下来。
京城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路边整齐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一片片昏黄柔和的光晕,照亮了清冷的街道,也为萧瑟的冬日傍晚添了几分暖意。晚风凛冽,吹得路边的枯枝轻轻摇曳,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真切感受到冬日的气息。
一路平稳行驶,轿车稳稳停靠在协和总院大门口。
此时天色已然彻底漆黑,院内灯火通明,办公楼、门诊楼、住院楼的灯光交相辉映,照亮了整座院区。来往的医护人员步履匆匆,依旧坚守在岗位上,维系着医院二十四小时的正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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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墨推门下车,晚风迎面吹来,驱散了车厢内的温热,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冷静了几分。他抬手拢了拢衣领,抵御着晚风的寒意,抬步朝着行政办公楼走去。
刚刚走到行政楼楼下,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恰好与他撞了个正着。
正是丁秋楠。
她身着一身整洁的工装制服,长简单束起,眉眼温婉柔和,刚从后勤处办公室出来,看样子是准备下班离开。
看到迎面走来的陈墨,丁秋楠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停下脚步,笑着开口问道:“咦?你下午总部会议不是早就结束了吗,怎么现在才回医院?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来了。”
陈墨抬步走到她身前,语气温和地解释:“会后跟着领导去八一大楼汇报了一项涉外工作,耽搁了不少时间,刚刚从学校那边回来。你这是准备去哪?下班了?”
被问及去向,丁秋楠脸上露出几分俏皮的憨笑,抬手轻轻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嘿嘿,下午一直在忙后勤核查的工作,忙到现在都没顾上吃饭,肚子饿得厉害,想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饭菜,随便垫垫肚子。”
看着妻子孩子气的模样,陈墨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笑着打趣:“你呀,是想逼着食堂赵班长犯错误是不是?”
丁秋楠瞬间反应过来,恍然大悟,连忙打消了去食堂的念头。
她身为医院后勤处副主任,主管全院食堂、后勤保障、物资管控等核心工作,妥妥的食堂直属上级领导。这都临近下班、食堂收餐的时间了,她突然跑去食堂就餐,属实太过不妥。
食堂的工作人员、赵班长若是给她开小灶、特意备餐,那就是违规徇私、讨好领导,属于工作失误;若是按照规矩一概拒绝、不予接待,又相当于当面得罪直属领导,往后工作必然难做。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妥妥的逼着下属犯难。
想通其中的关节,丁秋楠立刻打消了念头,乖巧点头:“那我不去了,免得让大家为难。那咱们晚上吃什么啊?我是真的饿坏了。”
看着妻子可怜兮兮、眼巴巴的模样,陈墨心底的烦闷瞬间消散大半,语气温柔安抚:“早上出门前我炖了一锅羊肉汤,还提前醒好了面,在家了火烧面团,晚上回去咱们喝热乎的羊肉汤、吃烤火烧,暖胃又顶饱。”
一想到浓郁鲜香、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还有外皮烤得焦黄酥脆、内里松软的火烧,丁秋楠瞬间口舌生津,忍不住狠狠咽了口口水,肚子饿得咕咕直叫,抱着肚子撒娇道:“哎呀,你越说我越饿了,好想现在就回去吃饭。”
陈墨看着她娇憨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轻声安抚:“别急,再坚持一小会儿,等我把手头收尾的工作处理完,咱们就准时下班回家。”
说完,他抬手示意,夫妻二人一前一后,并肩朝着二楼的院长办公室走去。熟悉的楼道,温暖的灯光,身边是相伴多年的爱人,平淡的日常总能抚平大半的烦心事。
走进宽敞整洁的办公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室内安静又温馨。
陈墨走到沙旁坐下,看着身旁依旧心心念念着晚饭的妻子,缓缓开口,将下午的心事娓娓道来:“对了,我今天顺路去京城大学找了一趟蕙蕙,她跟我说了一件事,让我格外头疼。”
听闻这话,丁秋楠脸上的吃货神色瞬间收敛,立刻关切地看向他:“蕙蕙是不是跟你说,她想转专业来总院进修读研的事了?”
这下轮到陈墨愣住了,满脸诧异的抬头看向妻子:“你知道这件事?”
“我早就知道了。”丁秋楠坦然点头,语气淡然,“不过不是蕙蕙亲口告诉我的,前几天她的同学路萍来家里做客,两个小姑娘聊天的时候,偷偷跟我透露的,说蕙蕙最近一直在纠结换专业、跨考进修的事,心意已经很坚定了。”
陈墨闻言愈无奈,哭笑不得地问道:“那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她今天突然跟我提出来,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当场就被惊到了,头疼了一路。”
面对丈夫的疑惑,丁秋楠从容解释,条理清晰、通透豁达:“女儿那时候只是心里有想法,还在纠结犹豫,没有彻底想明白,也没有亲口跟我们坦白,说明她心里还没有完全敲定。这种没落地的事,我没必要提前告诉你徒增烦恼。现在她敢主动亲口跟你坦白,就说明她已经彻底想通透了,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陈墨靠在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细细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妻子,认真询问:“那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你支持她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