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出来……”五三怒吼道,“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家伙。”
狱卒打开牢门,将念到名字的恶鬼一个个拖了出去,“不好好反省,就算再关几百年也出不去。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定要珍惜。”
被拖出的恶鬼们大多神情恍惚,魂体在幽暗中泛着不定的微光。有的被铁链磨破了手腕,却浑然不觉疼痛,有的则一路喃喃自语,声音细碎而急促,却在五三回头瞪视时骤然噤声,只剩下嘴唇还在无声地翕动。
他注意到沈或走在队伍中段,与其他恶鬼的恍惚不同,他的目光始终低垂,铁链拖拽的声响在沈或身上显得格外轻,他几乎是主动在跟随,而非被强迫牵引。
走快点!五三呵斥着队伍末尾一个试图磨蹭的恶鬼,那恶鬼生前是个油嘴滑舌的人,此刻却连辩解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加快脚步,魂体在穿过一道阴风时微微颤抖,像是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
刑场后方的空地已在望处,布置好的幻境在幽暗中散着柔和的白光,与周遭的阴森格格不入。
五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这支由数千恶鬼组成的队伍,他们的面容显得格外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仿佛一群刚从坟墓中爬出的游魂。
听着,五三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带着特有的威严,今日给你们一个机会,不是惩戒,是度化。若能真心悔悟,尚有轮回之望;若执迷不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麻木或瑟缩的面孔,这地狱的刑具,你们也尝过滋味了。
路晚风站在幻境的入口处,手中法器微微转动,幽光在门扉上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像是在确认每一位进入恶鬼的魂识标记。
一个一个来,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恶鬼耳中,进去之后,所见所闻皆是你自己的因果,无人能替,也无人能逃。
恶鬼们排好队,依次走入幻境。待最后一只恶鬼踏入后,路晚风抬手将入口关闭。
“云师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与路师弟去一趟狱房。”凡尘景不知何时从刑具房取来了纵欲伞。
“好,你们去吧。”云端月站在幻境出口的位置,等待第一位走出来的恶鬼。
狱房内,狱卒将剩余的恶鬼关押进同一间牢房,以便集中管理。
那些没被带走的恶鬼以为自己逃过一切,都在暗自庆幸,殊不知等待他们的是更为凌厉的惩戒。
凡兄,这纵欲伞只有一把,要如何使用?”
“冥界法器的妙处就是你我见到的是一把,他们看见的也是一把。其实不然,魂体不同,所见的伞就不同,以为是一把,实则是无数把。”
路晚风闻言,眸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又生出新的疑虑:凡兄是说,这纵欲伞能依凭魂体分化万千,每一只恶鬼所见皆是独属于己的那一把?
正是此理。凡尘景将伞柄轻转,伞面上那些繁复的符文便在幽暗中流转起来,像是无数细密的眼睛同时睁开又闭合,纵欲伞以魂识为锚,入伞者所见之器,实为其自身业障所化。
他说着,将伞尖轻点地面,一道涟漪般的幽光便向四周荡开。那些原本暗自庆幸的恶鬼们忽然齐齐僵住,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动了魂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柄伞所在的方向。
他们眼中均出现诧异的神色,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只见那纵欲伞在他们各自的视野中缓缓展开,伞骨如人骨般森白,伞面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生前是县丞之子的白净恶鬼,看到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百花楼,里面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此刻她们都对着自己招手。
白净恶鬼露出贪婪的神色,伸出手摇摇晃晃的踏了进去,姑娘们更是热情的簇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温香软玉在侧,酒盏递到唇边,他仰头饮尽,只觉此生快意莫过于此。
生前是商贾的矮胖恶鬼,眼前雾气弥漫,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屏风后飘来,“如玉是你吗?”
他生前可是红颜阁的常客,如玉姑娘是阁内的头牌,不仅美若天仙,还精通琴棋书画,就连生意场上的事也略懂几分。
矮胖恶鬼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的期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前挪动。雾气在他身周缭绕,将狱房的阴冷隔绝在外,仿佛真的置身于那座熟悉的楼阁之中。屏风后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伸出手,想要拨开那层薄纱般的阻隔。
你来了。那声音轻柔如昔,却让矮胖恶鬼的魂体猛然一颤。他生前为博如玉一笑,不惜耗尽半数家产,纵然落得妻离子散的结局,也从未后悔。
就在他们忘乎所以的时候,后腰一阵刺痛传来,甚至全身都不能动弹。
看着恶鬼们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凡尘景神色淡然,将纵欲伞又收了半寸。那些幻象并未消散,反而愈清晰可辨,像是被收紧的绳索,将恶鬼们牢牢缚在其中。
师兄,这噬精钩与精元共鸣,岂不是越沉迷越痛苦,越痛苦又越难以自拔?路晚风望着那些恶鬼扭曲的面容,眉头微蹙,如此循环,魂体怕是承受不住。
师弟所虑甚是。凡尘景将伞柄轻转,伞面上的符文流转度渐缓,那些恶鬼脸上的痛苦之色也随之稍减,故而这纵欲伞需配合醒神铃一同使用。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小铃,铃身刻满细密的云纹,铃舌却是一截森白的骨节。凡尘景以灵力催动,铃声并不清脆,反而带着一种沉闷的震颤,像是直接敲击在魂识深处。
铃响三声,魂识清明。凡尘景一边摇动,一边解释道,第一声破幻,让恶鬼知晓所见皆为虚妄;第二声引痛,使其清晰感知噬精钩带来的惩戒;第三声……他顿了顿,铃声恰在此刻落下第三响,留忆,将这份清醒时的痛楚刻入魂识,待日后幻境中的温软再次浮现,便会自动唤起此刻的记忆。
狱房中,那些恶鬼在铃声过后纷纷露出茫然之色。白净恶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些环绕的温香软玉早已消散,只剩后腰处传来的阵阵刺痛真实可辨。
矮胖恶鬼瘫坐在地,魂体比先前黯淡了几分,嘴里还喘着粗气。
其他的恶鬼都是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魂体在幽暗中微微颤抖,像是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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