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离开巷口后,没有耽搁半分,直奔北山而去。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和孟怀瑾他们聊天了。”
还有一事,让独孤行急着回书院,那便是重刻那座被王清菡打碎的石碑。
沿着那条熟悉的土路拾级而上,还没走到书院门口,便听见一阵孩童笑闹声,清脆明亮,真是一群不知愁滋味的小雀儿。
“新年都未闻莺语,二月初惊绿意生。”
念完,又得意地补了一句,“我这句如何?”
引来一阵哄笑。
独孤行听着,不由会心一笑,脚下也不再多走弯路,身形一掠,在山崖边一纵,便轻轻落入院子里。
他刚一站定,便傻了眼。
院中空地上,孟怀瑾正握着一柄三尺青锋,在泥地上挥洒书写。剑尖过处,尘土翻涌,竟是在地上写出一句诗来。
那些小少年们个个都穿着新衣,围成一圈,纷纷叫好。
而在这一片欢声笑语的学堂门前,石阶上,却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素净的青衫,膝盖上摊着一卷书,却并未在读,只是目光遥遥地望着远山,他身边坐着一位少女,两人都没有说话。
齐静文看见了闯入院中的独孤行,笑了笑。
“回来了?”
那笑容温润如水,如沐春风。
独孤行怎么都没想到,齐先生居然在此地!怪不得刚才俞真意和李弘策的那群杀手不敢动手,原来是这缘故啊。
想到此处,独孤行脸色一正,快步上前,来到齐静文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齐先生,好久不见。”
齐静文笑着看他,“是有些年头了。最近如何?”
独孤行苦笑道:“还过得去,就是有些坎坷。”
齐静文望着独孤行风尘仆仆的眉眼,那双眼眸深处已经褪去初生锐气,沉淀了许多坚毅。
“几年不见,倒是变得……让人意想不到了。”
接着,齐静文落在独孤行刚刚似乎有微幅动作的右臂上。
“你的手……”
“些小伤罢了。”独孤行神色坦然,掩袖轻咳一声,“江湖上偶有惊心动魄,免不了皮肉之苦。”
“那便好。”
“齐先生,我要有一事要告知。”独孤行正色道,“三天后,我可能要去一趟剑气峡一趟。”
齐静文仿佛早已知晓此事,只温声叮嘱道:“路上小心。”
独孤行应道:“知道了。”
随后齐静文起身,微笑道:“你先忙着,我回书房整理些旧书籍。”
不等独孤行回话,齐静文已负手走向后院。
独孤行望着他的背影,怔了一下,才拱手道:“先生慢走。”
等中年儒士离开后,李咏梅才开口,疑惑道:“你与齐先生故人重逢,怎么只说了这么几句话?”
独孤行笑着道:“一切都在不言中,说多了反倒矫情。”
李咏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后,独孤行便转身看向姜初龙他们,“方才是谁说要写诗的?”
话音刚落,孟怀瑾就抢着道:“先生先生,是我!”
姜小牛也不甘示弱:“明明是我先说的好不好!”
独孤行望着兴奋的孟怀瑾他们,伸手接过一把木剑,剑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道笔直的长线。
“诗作得还不错,但字却差了点。”
说着,独孤行剑锋随手一挑,在地上写了一个“春”字,落笔干脆利落,收锋如归鞘,看得一旁的孟怀瑾眼睛发直。
“写诗如练剑,讲究个心到、眼到、手到……”
说着,独孤行就开始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起来,当然这些道理,也无非是他从他师父江尘所留下的那些书籍中习来的。
那些孩子顿时不再争吵,一个个睁大了眼睛围拢过来,认真地看独孤行在地上运剑如笔。
难得他今日兴致好,教了整整一下午的剑术兼书法。
白纾月站在廊下,看着独孤行被一群孩子簇拥着,认真又笨拙地一笔一画教他们写字的情景,轻声对李咏梅道:“咏梅,孤行和齐先生的关系很好的吧?”
李咏梅笑道:“当然好了。”
白纾月有些疑惑道:“可我看他们方才重逢,说的话也不多,还不如咏梅你和齐先生聊得多呢。”
李咏梅目光悠远,怔怔道:“对他们来说,有些话,不用天天挂在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