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琯玉将最后一层药膏轻轻抹匀,用指尖将边缘的余药推开,然后将他的袖口小心地放下来。
“好了。”
她抬起眼,对上他那双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金瞳。
“公子这几日不要提重物,也不要沾水。药膏一天换两次,我帮公子换。”
“……嗯。”
穆琯玉将青瓷瓶的塞子重新盖好,握在手里,却没有起身离开。
她坐在他身侧,保持着那个刚刚好的距离,微微侧过身看着他。
“公子方才在破庙前说的话……”
她顿了顿,指尖在瓷瓶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在里面,都听见了。”
凌云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带着那种惯常的、故作不在乎的懒散。
“听见就听见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公子说‘喜欢’的时候,声音很稳,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话。”
凌云的耳根在烛光下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不大明显,可在这个距离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他偏着头,目光落在烛火跳动的方向,下颌线微微绷着,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维持那副“我无所谓”的姿态。
“公子。”
“嗯。”
“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冲进那种地方了。”
凌云侧过脸看她,眉梢微微挑起。
“那你被人带走,我就在别院里等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
穆琯玉摇了摇头,目光认真。
“我是说,公子可以带人,可以等支援,可以用更稳妥的办法,不用为了我把自己搭进去。”
“我宁愿公子慢一点来,也不愿意看见公子受伤。”
凌云看着她,看着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眼睛,看着她脖颈上那道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痕,看着她手腕上那圈暗红色的勒痕。
他抬起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颈侧那道血痂边缘的皮肤,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那你呢?”
穆琯玉被他这句话问得微微一怔。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凌云看着她的沉默,那层故作轻松的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道裂口,露出底下微微烫的、真实的质地。
“你说不想让我受伤,可你自己呢?你受伤了我也会担心,我看着你的伤口,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穆琯玉抬起眼,看着他卡在喉咙里的那半句话,看着他金瞳里翻涌的、还没来得及收好的情绪。
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说不出口,他的壳太厚了,厚到他把“在乎”这两个字拆碎了咽进肚子里,吐出来的只有半句含混的音节。
“公子,我答应你。”
“我以后会小心,不会再让自己轻易被人带走,不会再让自己受伤,我会保护好自己,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公子也不是一个人了……是吗?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然后说。
“……嗯,不是一个人了。”
穆琯玉看着他明明说了那么重的话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心微微一动。